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甄若云总觉得最近的宿月徽格外粘人。

这是他连续四天早上在宿月徽的房里醒来了，腰上还搭着一条有力的手臂，耳边传来宿月徽晨起微哑的声音，“醒了？”

“嗯……”

他迷迷瞪瞪地应了一声，还带着困劲的眼睛缓慢眨了眨。

旁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宿月徽从床上起身，捞过一旁的外衣披在身上。

他没急着先打理自身，而是转身把甄若云从被窝里挖了出来，拿过他的衣服一件件套在他身上，动作温柔又仔细。

甄若云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任他摆弄，让抬胳膊就抬胳膊，让伸腿就伸腿，模样乖得不行。

等两人都收拾整齐，宿月徽拍了拍手。下人们垂着头，端着梳洗用具进来，摆放好后静步退了出去，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声音。

甄若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沁出点水意。他刚要探手去捞净盆里的帕子，宿月徽已经先他一步拿了起来，拧掉多余的水后在他脸上一点点擦拭。

未出口的话被帕子一挡只得咽了回去，甄若云满心无奈地让宿月徽帮他擦干净脸和手。

自从那天晚上他意外在宿月徽榻上睡着后，这人就突然这样了，不仅早上要帮他穿衣，用膳时替他布菜倒茶，就连其他时候也要跟在他身边，去医馆的时候也不例外。

“你最近什么情况？”甄若云忍不住把脑海中盘旋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宿月徽给他布菜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夹起一块糯米鸡放进甄若云碗里，放下筷子后神情自若地擦了擦手，“这几日我……”

“打住。”甄若云打断他的话，“头疼的借口你已经用了四天了，我应该没那么好骗吧。”

“……”

宿月徽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显然是被他说中了心思。

这几日他每天晚上都以头疼为由哄甄若云留在他房里，房里燃了助眠的熏香，回回没多久甄若云就已经先他一步沉沉睡去。

他睡得安详，对外界毫无防备，宿月徽看着他沉静的睡颜，总是需要极强的忍耐力才能将人好好地安置在床榻上。然后第二日早上在甄若云一脸迷茫地醒来时面不改色地告诉他，对方昨晚不小心睡着了。

一开始甄若云没多在意，当真以为他头疼难忍，白日里还专门找人学了按摩手法，想试着帮他缓解一二，连续四天下来他也觉出不对劲了。

尤其是在他发现宿月徽白天神色如常，一到晚上就蹙眉喊疼后，甄若云再相信他是真的头疼就有鬼了。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宿月徽，眼里藏着审视，要看看宿月徽能解释出个什么缘由来。

宿月徽被他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心里一紧，喉结上下滚动两下。多亏了这些年朝堂上的经历，让他现在在被戳穿心思的情况下还能维持住面上表情。

他抿了抿唇，轻声道，“我近日睡眠不太好。”

“睡不着觉？”

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甄若云轻呵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房里的熏香就是一头猪进去闻两秒也该倒了。”

真当他闻不出来那味道极浓的安息香，呛得都冲鼻了。

“……”再次被拆穿，宿月徽眨了眨眼，尝试转移话题，“怎么突然说这个，你晚上休息的不好吗？”

“别想转移话题。”甄若云丝毫不给台阶。

一旁的卫声见势不对，提起衣摆踮起脚尖偷偷离开了。

他又不是没长眼睛，自然看得出自家王爷对神医态度的不同，因此这几天对两人之间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不知情。

现下两人一副要闹矛盾的样子，卫声生怕牵连到自己不敢多留。

待人走后，宽敞的花厅里只剩下正在对峙的二人。

“宿月徽，你到底在想什么？”甄若云放缓神色，语气有些复杂。

放在往常这种事他也就随口一问，无论宿月徽回答什么他都不会在意，更不会像今日这般几乎是刨根问底地逼问他。

但最近宿月徽的反常行为太多，实在让他没法不追究下去。

一方面是不解，另一方面则是心里逐渐冒出的一个模糊不清的想法。这个答案指向性太强，让他心底隐隐不安，期望宿月徽能给出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花厅里氛围凝滞，安静的落针可闻。

宿月徽原本紧张慌乱的心绪突然就平静下来，耳边回响起宿知彧的话。

“皇叔，追人的时候那些手段策略什么的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得真心实意。”

几乎是瞬间他就放弃了其他或真或假足以将眼前一幕应付过去的理由，一个存在已久的念头迫切地浮出水面。

他安静片刻，抬眸对上甄若云凝视的目光，“我……”

甄若云眼睫一颤，倏地把头扭了过去，“算了。”

他迅速起身，没看身边的人，转身就要往外走，“我先去医馆了。”

“等等。”宿月徽拽住他的衣袖，看着甄若云躲避的模样，声调平稳，“我陪你去。”

这几日下午都是两人一道去医馆的。

甄若云扯回袖子，头也不回道，“你事情还没处理完，我自己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