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路过宿月徽书房门口,看见他桌案上摆着许多没看的折子。对方这几天一直缠在自己身边,怕是还没来得及处理堆积的事务。
那道身影匆匆离去,随后落在空中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
甄若云心乱如麻,连带着那个尾随的身影都没理会,坐上马车便去了梅花巷。
马车内部,甄若云端坐在座位上,后背绷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揉搓袖口轻薄的衣料。
西医机的声音在脑海中出现,带着股小心翼翼。
【宿主,我最近学了个新词。】
“什么?”甄若云心不在焉道。
【gay。】
“……”
“你找揍是吧?”甄若云咬牙切齿,“还有你学这种词做什么?”
西医机又装死不吭声了。
甄若云当然明白西医机突然搞这出是什么意思,同时这也是他心底藏得极深的那个想法。
他作为一个现代人,对此倒是接受良好,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宿月徽一个好端端的古代人怎么也会懂这些!
在他的设想里,待宿月徽身体大好,之后是否要娶妻生子都是他自己的事,自己攒够积分就可以离开这里,两人从此再无关联。
可是刚刚对方那个过分灼热的眼神,甄若云只是回想都觉得脸颊发烫。
宿月徽看着他,眉眼温柔,眼底的情绪毫不遮掩地倾泻出来,热烈的完全不像他这样平淡的人会有的情绪。
甄若云完全抵挡不住,生怕他当场就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直接打断他跑了出来。
本来心里就乱糟糟的,被西医机这般直白点出更加烦躁了。
一路无言,到了养生堂甄若云闷不做声地下马车进屋,如往常一般看诊拿药。
偏偏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在和他作对,平常向来寡言的窦儿今日看他情绪低沉,特地找话题来哄他。
“神医,王爷现在身体大好,大家都可高兴了,都说你是神仙下凡呢。”
“对了,李叔前儿个研究了几道新菜,说是给王爷补身体,您最清楚王爷爱吃什么,李叔让我问问您有没有时间帮他试试菜。”
“还有,王爷让我和卫声整理了一下王府库房,让把钥匙交给您,说是王府以后就交给您掌管了,王爷这是真的把神医放心上啊。”
“……”
如果这话题不是关于宿月徽的话就更好了!
甄若云一脸麻木地送走病患,四肢无力地往椅子上一靠,看着天花板发呆。
窦儿在他耳边念叨了一下午,现在他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宿月徽三个字,几乎连他这些年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一清二楚了。
窦儿自顾自说的起劲,像是平常憋的话今天全说出来了。甄若云也不能捂着他的嘴不让他说,只好忍着别扭劲坐立难安地听完了宿月徽的半个生平。
天一黑下来他就从椅子上弹射起步,瞬间冲出门外,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
窦儿意犹未尽地停住嘴,还有些纳闷神医今天怎么回去这么早。
回到王府,甄若云打眼就瞧见不远处飞奔而来的卫声。他心脏猛地一跳,偏过头就要装没看见,加快脚步往自己的住处而去。
“神医——!”卫声的大嗓门远远传来,几乎响彻整个王府。
甄若云没走两步就被卫声追上了,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神医,你跑这么快干嘛?”
甄若云张了张唇,想说自己今晚就不过去了。
卫声问完后也没管他听没听见,气都没喘匀,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就向着主院方向冲去,声音顺着风飘至甄若云耳边。
“神医快跟我来,王爷下午突然发热,府医来看过都不管用!”
他语气慌乱,神情不似作假。
甄若云心里一沉,顿时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抛之脑后,满心担忧宿月徽的情况,“怎么突然发热?”
“神医你看了就知道了。”卫声头也不回,含糊道。
甄若云心事重重地跟着去了宿月徽房里,一进门就见白日里还正常的人现在虚弱地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嘴唇带着不正常的苍白。
听见声响,床上的人缓慢睁开眼睛,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病容。待看到甄若云焦急的面色后,宿月徽一愣,轻声唤他,“若云。”
声音低哑,相比之前的温润变得粗粝一些。
他这般病弱样子猝不及防落入眼中,甄若云心脏一酸,在他床榻边蹲下,握住他伸出被子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他发烫的额头,嗓音艰涩,“怎么回事?下午做什么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起烧来,甄若云冷静下来,心里快速思索着。
他心绪不宁,没注意握着的手动了动,抽离出来把他的手包在了里面。
两人对视间,宿月徽弯唇一笑,眸中情绪毫不掩饰,“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