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宿月徽说那人正在书房等候,结果这还没到书房就碰见了。
甄若云准备打个招呼就开溜,不管这陛下有没有架子,他一个无名无分的普通平民和当朝天子凑一块相处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却没想到这天子竟然是个话多又好奇心重的,和宿月徽聊着天三句话不离自己,到最后直接越过宿月徽凑过来哥俩好地明着打听自己的事情了。
“你就是贾神医?朕知道你,朝臣们都在传是你治好了皇叔的病,你的名号朕早有耳闻,今日才发现你竟然这么年轻。”
“你来王府多久了?每日吃住都和皇叔在一起吗?怎么样,还习惯吗?他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吗?”
“皇叔夜里咳嗽,你们晚上会睡在一起吗?皇叔的床榻应该能睡开两个人吧。”
“我经常听世家小姐们谈论皇叔,好奇他房中什么样,你应该见过了吧。如何,他房中香不香?”
宿知彧难得找到一个能和他讨论宿月徽的,拉着甄若云问个没完,自称也从“朕”变成了“我”。
问题连珠炮一样一个接一个,不仅如此还越来越外放,当着宿月徽本人的面八卦他的隐私之事。
甄若云本就脸皮薄,被他这样追着问脸上顿时肉眼可见地浮起一抹红晕,完全不敢看走在身侧的宿月徽。听到后面时他一惊,被口水呛得咳嗽不止。
宿月徽停下脚步,手搭在甄若云后背上轻抚替他顺气,“不用理会他的话。”
甄若云咳地脸颊通红,好不容易缓过来,眼神乱飘不去看他,嗓音含糊地应了一声。
宿知彧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鬼点子。
等甄若云几个深呼吸恢复正常后,他坏笑着贴到人边上,冲一脸畏惧的甄若云眨眨眼,语气促狭地打趣道,“贾神医,皇叔这些年房中无人,不好男色也不好女色,你顺道帮他看看,可别是因为生病把那功能也给影响到了。”
“咳咳咳!”甄若云瞬间爆发出猛烈的咳嗽,后退两步远离他,一个不小心撞到宿月徽身上。
“陛下。”宿月徽抬手揽住他,看向一脸看好戏的宿知彧时眼里带了丝警告,“臣教您的看来您尚未学会。”
宿知彧皮一紧,身体回想起被宿月徽压在御书房没日没夜地抄写治国策的痛苦日子,本能地缩了缩不敢再继续口出狂言了。
甄若云抓住机会,连忙几句话找了个理由溜走了,全然不顾宿月徽挽留的手。脚步飞快,活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看着他一眨眼就跑没了影,宿月徽遗憾地收回手,回头就见罪魁祸首还在捂着嘴嗤嗤地笑。
“……”
有点想请先帝回魂了。
宿月徽盯着他,表情堪称和蔼,“陛下,今日的折子看了吗?臣布置的课业完成了吗?前日早朝宋御史提出的问题您想好解决之法了吗?”
“……”
这一串问题砸下来宿知彧有点明白刚刚甄若云的感受了。
“既然没有,您还留在这做什么呢?”宿月徽笑容不变,话语中俨然已经带上了逐客之意。
“……”
他不是皇帝吗?
特地来关心臣子居然还被赶人了?!
宿知彧来不及为自己所受的待遇默哀,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
不对。
他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宿月徽一成不变的神情,几息后察觉出不对劲来。
“皇叔,”他哼笑一声,一改刚刚悲哀模样,慢悠悠道,“你这么急着去找贾神医,有事啊?”
要是别人当然会被宿月徽这副自然表现唬过去,但他好歹也是跟在宿月徽身边学了好多年的,宿月徽一些细小的异常他还是能发现的。
比如那因为心底焦躁而时不时磨蹭的指尖,再比如向来有礼的他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时暗藏了些许不耐。
回想起与那人的短暂相处,宿知彧心里有了答案。自知拿捏住皇叔秘密的他不免有些得意,连带着曾经对宿月徽的一点畏惧都烟消云散。
“皇叔,朕今日来就是为了帮你答疑解惑的,你有什么情感问题都可以问朕。”
怎么说他也是有皇后的人,指导宿月徽这个刚通情爱的还不是绰绰有余。
头一回在宿月徽面前占了上风,宿知彧藏不住心里的得意,嘴角上扬,笑容越来越猖狂,就差让宿月徽先喊他一句老师听听了。
不过他也只是心中想想,暂时还不敢这般在皇叔跟前跳脸。
宿月徽沉默片刻,想到那人对自己亲近接触时躲避的姿态,终是点头同意。
两人在书房坐了一下午,具体谈话无人可知。
天色渐晚,宿知彧才意犹未尽地踏出房门。他狗胆包天地在宿月徽肩上拍了一下,“皇叔,祝你好运。”
宿月徽瞥他一眼,心里思考着听来的经验。他让宿知彧自行离开,自己先去了隔壁院落寻甄若云。
据宿知彧那家伙所说,追人第一步是要主动出击,自己现在应该去敲甄若云的房门,然后邀请他晚上一同游玩。
他循着熟悉的路径,脚步极轻地走到那扇房门前,抬手时停顿了片刻。
许是受宿知彧说的那些话影响,他竟然有点意外的紧张。
这般心绪不宁的样子他不常有,却在与甄若云日渐相处中频频出现,像是平静海面上起了波澜,而现在拍打过来的浪潮愈来愈盛。
他抿唇压住过快的呼吸,调整好脸上的笑意。
指节刚要落下,就听见隔着一层门板,从里面传来一道从未听闻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
“宿主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敲门的动作倏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