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三人又打了会斗地主,最后依然是甄若云带着赢来的几十两银子满载而归,他回到屋里后也没休息,而是凑在灯光下捧着医书又看了一个时辰,把蝉衣这几天教他的都记了一遍。
等他躺下睡觉的时候都已经子夜了,这才睡了几个小时,猛然被吵醒额角的筋还在突突跳个不停。
蝉衣听见他起身的动静,从外屋走进来帮他撩开床帐,顺手把准备好的衣服递给他,“大人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甄若云接过三两下套在身上,拎起床边的锦靴穿上,闻言重重叹了口气。
“外面什么情况?”
宿月徽喜静,王府里向来不会有这种大喊大叫的情况发生,今日却不知为何吵了这么久。
他顺理成章地把自己平时和卫声的嚷嚷声排除在外。
“孙大夫不愿走,在王爷跟前闹呢。”蝉衣答道。
“孙大夫?”
蝉衣想了想,描述了一下那人的外貌,“比大人矮一点,胖一些,经常穿蓝衣服。”
甄若云一脸疑惑。
王府里的府医一大堆穿蓝衣服的,要说比他胖的也有好几个,这样宽泛的形容他一时间还真想不到是哪个人。
蝉衣绞尽脑汁,突然灵光一闪,“有了!孙大夫唇上有颗痣!”
这样一说甄若云一下就知道这姓孙的大夫是谁了,“原来是‘媒婆痣’。”
王府里长痣的也一大把,但长媒婆痣的可就那一个人。甄若云对他印象还挺深刻的,不仅是因为他唇上的这颗痣,还因为他记得府医中就属这人对自己恶意最大,有几次他去府医院落找蝉衣,碰见这人的次数屈指可数,却都能遭到他莫名其妙的白眼,他还以为这人眼睛有问题呢。
啧。
原来是他的黑粉。
据蝉衣所说,今早宿月徽就派人去通知他让人今日离开王府,以后不必再留在王府看病了。
这人一听就炸了,当即就以为是甄若云的意思,想要铲除异己故意把他赶出去。还是卫声亲自出面交代这是宿月徽的意思,才拦下了这人要来找甄若云说理的冲动。
虽说不是他的意思,但这人被赶出府多少也跟他沾点关系,想必心里更恨他了吧。
思及此甄若云心念一动,神情也变得跃跃欲试,他匆匆擦了把脸上的水珠,拉着蝉衣就夺门而出,“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两人步伐飞快,循着声过去,发现那人居然敢堵在宿月徽的房前嚷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他不甘的喊声。
“王爷!草民不知哪里做错了要被赶出去?”
“我家中三代都是御医,我本人也是从小就研读医书,没人比我更清楚您的身体情况了!您不能让我离开!”
卫声用身体拦着他,鉴于这人也是真心帮王爷看诊过一段时间,他也不好像丢成绍一样把他丢出去,只能好言好语地劝他,“孙大夫,王爷在休息呢,不然你还是先走?”
甄若云抱着胳膊倚靠在廊柱上注视着不远处的画面,闻言偏头看向蝉衣,“他还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呢?”
蝉衣好笑地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卫声在他们面前总是咋咋呼呼,动不动气跳脚的,谁想到他还能这么客气有礼地讲话。
甄若云没再说什么,津津有味地继续瞧着,完全没有要出面的意思。
“你让开!我要见王爷!”
孙大夫也是劲大,险些真把卫声扒拉到一边去,幸好卫声体格健壮,趔趄了一下立马稳住身形,重新挡在他身前。
卫声被他这样狠狠一推脾气也上来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把这闹事的人直接按在地上反剪双手,碍于身份最后还是忍下了。
他咬牙勉强压下肚子里的火气,语气却不像刚刚那样和善了,“孙大夫,王爷的意思是让您带着诊金今日离开,您现在走的话咱们还能好聚好散。”
孙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眉毛一横,“怎么?你还要硬赶我不成!”
卫声额角青筋狂跳,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语气微冷,“您要是不肯走的话,我也略微懂点拳脚,和您比划应该不在话下。”
“噗。”
一道细微的笑音传来。
两人闻声扭头望去,就看见甄若云捂着嘴,脸上的笑还没收回去,见状他眉梢微挑,在心里轻叹。
哎呀,被发现了。
和甄若云想的一样,孙胜一见到他就像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了甄若云的衣领,目光嫉恨地死死盯着他,“就是你小子故意给王爷吹枕头风让王爷把我赶出府!你安的什么心!”
“哎我说你!”
卫声一惊,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他越过自己直接去找甄若云。
甄若云被人死死拽着衣领,笑意微敛,心里慢慢生了些烦躁,旁边的蝉衣则是手忙脚乱地去扯孙胜的袖子,想要把他解救出来,“松开我们大人!”
孙胜不依不饶,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什么,嘴上唾沫星子翻飞,手上的劲越来越大,勒得甄若云都快喘不上气了。蝉衣见死活拉不动他,心里一急,不管不顾地直接上嘴去咬他的手。
场面一时间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门扉轻响,紧闭的房门打开,一个清瘦身影裹着药香从里面疾步而出,转眼到了跟前。
骨节分明肤色苍白的手攥在了孙胜绷紧的手腕上,与此同时一道淡漠的声音自身前传来,带着刺骨冷意。
“别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