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警告,其中却夹杂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恳求。
厨子颤着声道,“是。”
甄若云舒了口气,心中的气也散了许多,看着厨子依然后怕的样子,眉眼变回之前的柔软,起身扶着他站了起来。
厨子一惊,哪敢让神医来扶自己,慌乱道,“多谢神医,哪敢劳烦您。”
本就是他一时糊涂做错了事,神医能原谅他不将他赶出府已是对他天大的恩赐,现在还这般贴心对他实在是让他问心有愧,恨不得回到下午一巴掌扇醒自己。
甄若云扶着他起来后,又弯下腰替他拍干净了膝盖上粘着的灰尘,直起身时面色已经彻底温和下来。
看着他受宠若惊手足无措的样子,甄若云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后那点气也消失殆尽。
防止以后再出现类似的事情,甄若云看着厨子,正色道,“李叔,药性相冲的道理您应该是知道的,不是所有好的东西全堆上去病就能治好的。”
尤其是现在他对这些中药一窍不通,和西药同时吃会产生什么效果他也不清楚,要是真一碗药汤下去给人喝坏了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他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跟面前这个关心则乱的人解释,让他彻底明白今日这事到底意味着什么。
“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觉得这碗药茶对宿月徽身体好,你就拿过来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里面的哪味药和他体内的药性相冲,让他身体情况恶化了,你,还有王府里的其他人,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李叔经他这样一说醍醐灌顶,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心里更是愧疚,又因为他的后半句话而感到动容。
在王府多年,承蒙王爷荫蔽,他心里也是盼着王爷能好的。
见他听进去了,甄若云总算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开玩笑道,“再说了,今日你一碗,明日他一壶,各种奇奇怪怪的药喝下去,你家王爷就算是株绛珠仙草也得被你们浇死了。”
“他要是真回天上了,你们这么大的王府可就归我做主了。”
他冲宿月徽调皮地眨眨眼,语气调侃,“是吧?”
宿月徽含笑点头,“归你做主。”
“噗。”
甄若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这一笑,房内凝滞许久的气息终于流动起来。
卫声见状连忙活跃气氛,跟着用力拍了拍李叔的肩,老神在在道,“老李啊,现在咱们家最有话语权的可是神医,连王爷都得听他的呢,你以后可也得听神医的。要是膳房里再有其他人乱放东西,你也得多盯着点啊。”
李叔连连点头,眼眶周围还带着湿意,“是,我一定好好监督!”
甄若云会心一笑,让人送他回去了。
事情解决后,卫声也敢凑过来说闲话了,他看着甄若云,眼里是实打实的敬佩,“神医,你真是我见过最神的神医。”
这话甄若云不知道听过多少回了,懒洋洋地瞥他一眼,哼笑道,“夸我也不知道找点新词?”
卫声嘿嘿一笑。
他刚刚没说的是,他本以为甄若云生气是因为有人当面质疑他的医术,自己面子有损,却没想到甄若云压根不在意这些,生气的缘由是这种事情危害到了宿月徽的身体。
尽管早就知道甄若云始终一心一意心无旁骛地医治他们王爷的病,但今日还是被他的话语狠狠触动了。
卫声心中感叹,他们何其有幸,遇到了神医这样好的人。
不过……
“我刚刚还以为你要让他卷铺盖走人呢。”
毕竟甄若云冷脸的架势真的很吓人,就连他也忍不住心生畏惧。
甄若云挑了挑眉,说出口的话令两人都有些没想到,“李叔做的酱猪蹄很合我胃口,为什么要让他走?而且工作多难找,偶尔犯错改了就行,倒也不用直接把人开了。”
宿月徽思索两秒明白过来他的意思,顿时有些失笑。然而看着甄若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某根弦像是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心底某个角落蓦地软了下去。
这人还真是……
赤子之心。
“你今天很不一样。”宿月徽回过神来,注视着甄若云的侧脸轻声道。
甄若云心里一紧,面上不变道,“怎么?太咄咄逼人了?”
他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刚刚的态度着实说不上多友好。
宿月徽摇了摇头,在甄若云惊讶的眼神中翘起唇角,调笑道,“比平常可爱。”
为他生气出头的样子简直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不会觉得他凶,反而心里泛着细细密密的甜意。
宿月徽细细回味了一下刚刚的感受,还认真地点了下头。
“……”
甄若云脸上又有发热的迹象,勉强维持住表情用力瞪了宿月徽一眼,伸手邦邦给了他两拳。
又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卫声习以为常地移开目光,忍不住腹诽。
两人又在打情骂俏了。
*
翌日一早,甄若云还在睡梦中就被声嘶力竭的喊声吵醒了,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眼里还有尚未褪去的困倦。
“在搞什么……末日了吗?”
甄若云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头顶的床幔,有气无力地念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