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惴惴,宿月徽用膳时不喜旁人伺候,却不知今日突然将他寻来所为何事……
“水里放了什么?”
宿月徽也没绕弯子,干脆直白地问道。
厨子身体一僵,斟酌着措辞,小心回道,“生熟地一两、麦冬四钱、百合四钱……百部三钱、阿胶三钱。”
甄若云越听越不对劲,眉心微蹙,听到最后总算反应过来这熟悉感是因为什么了,心里的气瞬间就上来了。
“百合固肺汤。”
他冷笑一声,语气不明,“这是有人觉得我治不好你,被我阻止也要偷着给你治病啊。”
卫声被他话里的冷意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看他,“神……神医。”
他听说那些医术精湛的多少都有些傲气,尤其是在这看病治人上,有些甚至还会因为被人擅改药方而大发雷霆。
此时见到甄若云眼里柔和的情绪消失的一干二净,明显动怒的样子,卫声暗自震惊,在心里痛骂不止。
到底是哪个眼瞎的偷偷给他们王爷换药!
厨子也没料到甄若云会有如此反应,顿时一个哆嗦,脸一下子就白了。
下午那人将方子和药材拿给他的时候,他本来也是不同意的,毕竟神医来的第一天就交代过了王爷任何吃的用的都必须过他明路,为了王爷的身体他也不能在不告知的情况下擅自加别的东西,于是他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但那人也是府里待了多年的府医,听到是因为甄若云不允许之后冷嗤一声,神情是毫不遮掩的厌恶,“也不知道他给王爷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真的信了他这个毛头小子的主意!”
厨子听到他诋毁甄若云表情也有些不好看了,自从甄若云来了后,王爷身体肉眼可见的变好,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对这个府医的态度也冷了下来,伸手就要驱赶他。
那人气得面上青白交加,最后把手里药包往他怀里一塞,破罐子破摔道,“这就是一方普通的补药,喝了也无大碍,就当是为王爷身体好了,王爷早点康复才是首要之事。”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厨子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对王爷的关心占了上风,仔细把这方药煮进了水里。
甄若云听后什么也没说,目光沉沉地盯着腰都快弯到地上的厨子,周身压抑的怒意让人不敢出声。
“那个……”
卫声看看厨子又看看甄若云,轻咳一声,想要说两句好话打个圆场,“神医,他也是好心……”
“好心?”
甄若云偏头,一个眼刀过去卫声瞬间闭嘴了。
他似是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道弧度,脸上却毫无笑意,“等宿月徽死了的时候你再说好心也不迟。”
这话几乎是堪称刻薄了,然而却无一人敢质问。
空气死一般的静,时间仿佛静止了。
卫声缩着身子,小心地瞅着甄若云的面色,不敢再替厨子说一句话,生怕惹火上身。
“噗通”一声闷响,厨子直接双膝跪地,头也叩到了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神医,都是我的错,您要怪就怪我吧!”
“当然要怪你。”
甄若云垂眸看着跪地不起的人,眼神像冰刀一样扎在身上,“不然怪谁?怪我?还是怪宿月徽?”
厨子猛地一颤,伏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甄若云闭了闭眼,抿唇忍下后面那些骂人的话。
他向来脾气好,很多事都看的很开,正是因为这种包容的心态,基本上没什么事能让他真正生气。唯一的一点,就是病患不遵医嘱,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他曾经遇到过许多这样的病人,让吃药不吃,让休息不休息,到最后病情恶化了又跑来问他该怎么办。
怎么办?
他是阿拉丁神灯吗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来到这里,他本以为宿月徽位高权重,还听自己的话,应当不会有人瞒着自己乱动手脚,却没想到宿月徽的病才刚有所转好,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过来挑衅他。
当他是死了吗。
宿月徽一言不发,没管地上面如死灰的人,也没插手甄若云的训斥,像是对眼前这一幕毫不在意。他低垂眼眸,轻轻牵住甄若云紧握成拳的手,放在掌心慢慢按揉,借由这种微小的动作舒缓他心中隐忍着的怨气。
片刻后,甄若云几个呼吸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慢慢开口,“不想看他死,就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
语气是十足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