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他也怕。
怕大哥蛮骨发现他私藏四魂之玉碎片;怕自己的“天才”永远被当作工具;怕有朝一日,连炼骨这个名字都被抹杀……
可是,怕没有用,只要他收集的碎片比蛮骨更多,力量比他更强,就能战胜他,就不用再怕!也不用再受制于人!
他闭了闭眼。
杀她……似乎有些下不了手。可不杀,任务相当于毫无进展。
行至悬崖边缘,炼骨终于下了决心。
理寻因他突然停下而踉跄,心头警铃狂响,她试图和对方再次谈判,却见缠绕双臂的钢丝毫无征兆地松脱,带起几缕飞溅的血液。
炼骨没有看她,而是拿起腰间的药壶,仰头饮下一口。
那不是酒,是她的催命符。
火焰袭来的刹那,理寻本能地向后疾退,脚下湿滑的岩苔却让她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一仰,便消失在陡峭的崖壁边缘。
碎石滚落的声音,由急至缓,最终归于寂静。
炼骨走到崖边,向下望去,只有渐浓的雾气和深不见底的黑暗。
“再见了,唯一一个……称我为‘天才’的人。”
“你的理解,是我此生收到过最珍贵也最危险的礼物。而我,必须亲手毁了它。”
他漠然转身,身影没入林间。
以她的伤势与这高度,存活几率不足两成。而这崖底,是七人队另外一人所在之地,即便她幸运到被睡骨的医生人格所救,也不过是……换一种死法。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死。
立场早已注定,所以,必须要摒弃这点杂念。
自己的价值,无需他人认定!尤其是自己的敌人!
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去往山上的人背影坚决,坠落山下的人生死不明。
山壁上那几点殷红血迹,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
林间夜行。
“邪见爷爷,理寻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铃坐在阿哞背上,晃着小腿问道。
邪见牵着阿哞缰绳,头也不回:“我哪知道。”
先前见杀生丸少爷独自归来时,邪见便满腹疑惑地上前探问,结果连个眼神都没得到。
直到铃仰着小脸又问了一遍,杀生丸少爷才冷淡地抛下一句:“她在戈薇那里。”
那语气……听不出情绪,可邪见总觉得,杀生丸少爷的心情似乎不大好。
邪见心情也很不好——又回到从前那种既当跟班又当保姆的日子了。
“那个人类,明明说好照顾铃,结果丢下我们跑去找戈薇!”邪见忍不住抱着人头杖抱怨:“杀生丸少爷,等那家伙回来,非得好好教训她一顿不——”
夜风穿林而过,银发轻动,鼻翼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风里的气味……
琥珀那个小鬼的味道。
还夹杂一丝极其稀薄的,那个人类的,血的味道。
“杀生丸少爷……?”邪见抱着人头杖,因这突如其来的寂静缩了缩脖子。
他等了半晌,预想中的呵斥或敲打并未降临。
只有杀生丸静立的背影,比夜色更沉,银发在风里微动,像刀尖挑起的一缕月光。
邪见不敢再开口,把疑问和人头杖一并抱紧,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风停了,血散了,一切似乎恢复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