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灵山山脚,无名村庄。
理寻在惊悸中猛然睁眼,视线所及,是简陋木屋的房梁与椽木。
还活着!但浑身像被车轮碾过一般。
看来之前自愈的能力还在,就是治伤不治痛。
她极其艰难地侧过身,忍着骨骼仿佛散架的酸疼,打量四周。
屋内几乎空无一物,唯有一张地铺,和自己身下略显粗糙却洁净的被褥。门外,飘来若有若无的药草苦香。
“有人吗?”理寻半趴被褥上,虚弱的询问了下。
动作间,她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换了,现在身上套了一件素白柔软的简式单衣。
是谁救了自己?
樟子门推拉的声音响起。
理寻抬眼望去,来人笼着一身门外漫入的天光,周身散发着柔和温润的气息。
随着她的走近,理寻看见了一张……和戈薇极为相似的脸。
红白的巫女服,穿在她身上,不似凡俗装束,像月下悄然绽放的白梅。清冷,孤高,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圣洁感,而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又流淌着近乎悲悯的温柔。
“醒过来了呀。没想到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落下来恢复的这么快。”她端着药碗,在理寻身边优雅跪坐,嗓音犹如清泉拂过心田,带着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
“桔……梗?”理寻仔细端详起眼前这张清冷美丽的脸,语气有些不太确信。
虽然她听枫姥姥说过戈薇是桔梗转世,眼前的人面容虽与戈薇相似,但两人眉宇间的神韵与周身的气质完全不同。
桔梗眼中掠过一丝诧异:“你认识我?”
“不。”理寻否认,又解释道:“只是,你和戈薇……长得很像,我和戈薇认识,所以听说一些你的事情。”
桔梗神情微动,语气依然平静:“是吗?”
“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桔梗……姐姐?”理寻语带迟疑,对方年龄应该是比她年长,叫巫女大人会不会太生疏了?而且她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哀愁,眼神却异常坚韧,和戈薇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温柔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并不全是我。”桔梗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勺汤药轻轻吹凉,送至理寻唇边,“我在后山脚下发现你昏迷不醒,是和睡骨大夫一同将你带回来的。”
“你从山上掉落下来,浑身有很多擦伤,喝点药吧。不过你的身体似乎很奇特呢,居然一晚上就恢复了这么多。”
好温柔漂亮的巫女大人,好像姐姐。
桔梗的眼神和声音似乎带有种特殊的魔力,像极了曾经姐姐哄自己喝药时的模样,理寻不自觉的张开嘴,一口一口乖顺的咽下她喂来的药汤。
直到一碗见底,桔梗才轻声开口:“好好休息。”
理寻痴痴望着她的背影,直至门被合上、身影消失,才猛地被唇齿喉间翻涌的苦涩呛得回过神来。
“呕~ 怎么这么苦……”为什么桔梗刚刚喂自己的时候,居然没有发现这药如此之苦。
她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干呕,门忽然又被拉开。
理寻瞬间坐直身子,迅速整理好表情,一脸乖巧地望向门口——随即,眼底那丝不自觉亮起的微光又悄然黯淡下去。
不是桔梗。
“还好么?”走进来的男人声音温和,手中端着一只小碗,“吃了这个,嘴里就不苦了。”
理寻好奇地看向碗里粉粉嫩嫩、形状可爱的果子,试探着尝了一颗——好甜!
“谢谢,请问您是?”
“我叫睡骨,是个普通大夫。”男人在她对面坐下,姿态放松,灰蓝色的简朴和服衬得他气质温和,“昨天是桔梗小姐在山脚发现你昏迷,我与她一起将你带回来的。”
理寻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警惕的打量起眼前这位大夫。
七人队中已知的成员,名字皆以“骨”字结尾,想到对方可能善于伪装,理寻心头顿时升起浓重的怀疑:“睡……骨?”
恰在此时,桔梗从门外走了进来,室内微凝的气氛也随之流动起来。
睡骨注意到,眼前这少女方才面对自己时那份隐含的警惕与疏离,在看见桔梗的瞬间便消融了不少。
理寻转向桔梗,轻声问道:“桔梗姐姐,这位睡骨大夫……是你的朋友吗?”
“嗯。”桔梗平静地点头:“这里是白灵山山脚,睡骨是住在村子边缘的一位医生,平日里为村民和孩子们治病。”
是桔梗的朋友?不,万一桔梗也被他的伪装蒙骗了呢……
理寻悄悄用余光打量睡骨,只见他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桔梗身上,那双眼睛清澈见底,甚至透着几分近乎无邪的温和,实在难以与传闻中凶残暴虐的七人队联系起来。
她只好暂时压下疑虑,打算另寻机会单独与桔梗谈谈。
“你是怎么跌落山崖的?”桔梗敏锐地察觉到了理寻对睡骨那份莫名的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