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正式开始,云港的夏夜黏着未散的暑气。
但温家的“锦舒”品牌发布会,是季末最重要的一场社交与商业活动。
温挽月站在休息室的落地镜前王姨帮她把长发梳顺,裙子是苏曼选的,浅杏色。
“很好,”苏曼端详着她,“待会儿跟着我和你爸爸,见几位叔伯阿姨,打个招呼就好。”她顿了顿,补充,“云舒也在。”
意思很明确:不需要她多出风头,只需安稳扮演好“温家二小姐”的角色,不出错就行。
温挽月点点头:“知道了,妈妈。”
她早就习惯苏曼这种疏离的客气了。
温澈走进来,看到她们,脸上露出笑意:“月月这身很精神。走吧,客人差不多到了。”
宴会厅里冷气开得足,空气里浮着香槟和甜点的气味。
人已经来了不少,温澈和苏曼身边很快围上来几位相熟的世交,寒暄说笑。
温挽月跟在父母旁边半步的位置,听他们提起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和最近的动向,她不太插得上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每当有目光落在她身上,或父母转向她简单介绍时,她就适时地弯起嘴角点点头,轻声问好。
然后她就看到了江建国和郭靖蓉。
江建国正与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中年人交谈,郭靖蓉则与苏曼站在一起,两位母亲低声说着什么。
郭靖蓉看到温挽月,对她温和地笑了笑,点头示意,温挽月回以微笑,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他们周围。
江淮不在。
“别找了。”
温云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她今天穿了条深蓝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更白,整个人看起来比温挽月更清冷,也更有距离感。
她是温家的长女,这种重要场合她早就习惯了。
温云舒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果汁杯,冰块发出细微的脆响,语气平常,不像特意要告诉谁:
“他被一个临时的国际青年科学论坛请去了,昨天刚飞瑞士。据说有个挺难缠的组委会主席点名要他参加圆桌讨论。”
“这样啊。”温挽月垂下眼。
心里也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别的什么。
也是,毕竟是走到哪里都自带焦点的人,肯定闲不了。
她突然想起了刚开学那会儿。
那天下午刚发完书,教学楼底下的公告栏前挤满了人。白色瓷砖墙面上,红纸黑字贴了新高一的分班名单。
旁边是上一届的高考光荣榜,再旁边——就是上学期期末的年级总榜。
温挽月本来没打算看。她抱着新领的一摞教材,打算穿过人群回教室。
但人太多,她被堵在公告栏边上,脚步不得不停下来。
视线无意识地扫过那里。
白底红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最上面单独隔开一行,贴了两张大一寸的蓝底证件照——年级第一和第二的。
照片上头印着分数,字体都比下面的大一号。
左边是江淮。
右边是温云舒。
再往下,第三名到第十名,挤在第二排。
清一色的男生,只有温云舒一个女生挂在最顶上,显眼得有点突兀。
两张照片并排,一个冷,一个亮,但都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攻击性。
旁边有几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凑在榜前,声音压不住,叽叽喳喳地飘过来。
“我去……这届学长学姐长这样?”一个短头发的女生压低声音。
“哪个哪个?我看看……我天,第一排那两个?”
“这长得……是真实存在的吗?还让不让人活了?”
“而且成绩还那么好!理科前十就她一个女生,太强了吧……”
“那个江淮学长……照片已经够帅了吧?但我听高二的说,本人比照片帅一百倍。”
“????”
“真的!我姐高二的,她说江淮本人气质特别绝。”
“好想看本人啊……”
“……他俩是不是一对儿啊?”
确实好看。好看到有点不真实,像从什么青春电影海报上裁下来的。
但她没太多感觉。好看的人她见过,黎秋年轻时也是小镇上有名的美人。
再说,她那天在温家后院也见过本人。
温挽月收回视线,抱着教材的手指微微收紧。她转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就在这时候,人群忽然往两边让了让。
几个高二的走过来,大概是学生会的,手里拿着新的通知要贴。她们路过布告栏时,很自然地朝红榜瞥了一眼。
其中一个女生笑了下,对同伴说:“又开始了,每年开学必看项目——新生围观江淮和温云舒。”
温当时没别的想法 。
只是觉得,这样的人,确实跟她不在一个世界。
像挂在遥远天边的一颗星星,看得见,但摸不着,连他的光都是冷的。
“云舒,可算找到你了,”一个短发女生笑着走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几个和温云舒年纪相仿、打扮得体的年轻人聚拢过来。他们彼此之间看着很熟,谈笑自然,像是常在这个圈子的场合里见面。
“刚才我们还说呢,你肯定又躲在哪个地方清净呢。”另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男生接话。
他们很自然地围在温云舒身边,交谈间几乎没看温挽月一眼。
就好像温挽月只是旁边的一件摆设。
不过她不觉得有什么,极其自然地朝旁边退了一小步,为他们让出空间,目光落在不远处摆着甜点的长桌上。
没人注意到她,正好乐得清静。
她本来就不是很喜欢这种需要一直维持表情和应酬的场合。
“对了,下个月底北山那边好像新开了个滑雪场,听说初级道设计得不错。”短发女孩聊起最近的休闲去处。
“滑雪啊……那得等年底了,”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架,“现在这天气,我只想泡在空调房里。”
温云舒听着,偶尔很淡地应一两声,目光偶尔看向温挽月。
——她在确认她还在视线范围内,没有走丢,也没有显得太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