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挽月摇摇头：“没。”

江淮没再多说，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空椅上。

动作自然得像只是碰巧选了张桌子。

老板娘过来，他点了和她一样的东西。

等面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

温挽月继续吃自己的面，江淮从包里拿出一本很薄的书，垂眼翻着。

不是课本，看封面像是某本小说，暗色调的封面，只有一行烫银的英文标题，看不清具体名字。

温挽月余光扫过，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推理小说。

她没想到。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理——他那种脑子，看什么都不奇怪。

他甚至可能……很享受那种在文字迷宫里先于作者一步找到出口的感觉。

温挽月垂下眼，安静地吃了一口面。

“没想到你会看这个。”她声音很平。

江淮抬眼。“推理？”

“嗯。”

“逻辑游戏而已。”他语气淡，“和数学没什么区别。”

老板娘端着他的面过来，热气腾腾。江淮把书移到一边，掰开筷子。

温挽月看着那本书的封面，在蒸腾的雾气后有些模糊。“喜欢看凶手怎么被抓住？”

“不。”江淮挑起一筷面，“喜欢看他们为什么觉得自己能不被抓住。”

他吃了一口面，才接着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但有些人总在过程里自我感动。”

温挽月没接话。

在他眼里，大概很多人，很多事，都像书里那些自以为是的凶手。

而他是那个早早看穿一切，只等最后一页揭晓的读者。

面馆里灯光昏黄，照着他低垂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两个人接下来都没再说话。

温挽月吃到一半，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江淮抬眼瞥了她一下。

“饱了？”他问。

“没，”温挽月说，“歇会儿。”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

气氛安静。但是两个人都不觉得尴尬。

温挽月用筷子拨了拨碗里剩下的面，忽然开口：“你常来这儿？”

江淮抬眸看她。

“偶尔。”

温挽月点点头，没再问。

这时进来两个女生，看着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打扮比高中生成熟些。

一个穿着碎花吊带裙，外罩浅色开衫，另一个是牛仔短裤配紧身T恤，手里拎着某快时尚品牌的购物袋，说说笑笑地环顾找座位。

她们环顾一圈，目光很快就落到了江淮身上，停了停。

长发那个眼睛亮了亮，用胳膊肘碰了碰短发同伴。

温挽月低下头，用筷子尖拨弄着碗里剩下的一小撮面条。

汤已经有点凉了。

那两个女生点了单，在离江淮他们这桌不远的空位坐下。购物袋放在脚边，里面露出新衣服的标签。

长发女生坐下后，视线又往这边飘了几次。

她长得确实漂亮，皮肤白，五官明艳。

江淮仿佛没察觉，专注地吃着他那碗面，连头都没偏一下。动作斯文。

温挽月小口喝着已经温吞的汤。

江淮长成那样，走到哪儿都能是焦点。

被人看，太正常了。

长发女生似乎终于下了决心。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朝这边走过来。

温挽月放下汤勺，抬起眼。

女生在桌边站定，脸上扬起一个明亮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是时下流行的花果调。

她微微弯下腰，声音清润好听：“同学，打扰一下。”

江淮正好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漂亮女生，而是一团空气。

女生脸上的笑容维持着，目光落在江淮脸上，等他的反应。

江淮擦完嘴，把纸巾扔进桌子下的垃圾桶，然后他才转过脸，抬起眼看向她。

眼神很淡，像隔着一层玻璃。

“嗯？”他发出一个简单的单音，表示听到了。

“请问，这附近是不是有家叫‘时光里’的书咖？我们按导航找过来，好像走错了。”女生语速轻快，问题听起来也很自然，但那双看着江淮的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兴趣。

江淮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两秒。

这两秒里，温挽月看见那女生睫毛紧张地颤动了一下。

大学里不是没见过好看的，艺术系的、体育系的，各种类型都见过。追她的人里也有不少皮相不错的。但眼前这个……不太一样。

他太干净了。不是穿着打扮的那种干净，是整个人透出来的那种，和这油腻小店格格不入的干净。

她对自己的外貌向来有信心，今天这身碎花裙也是精心挑的，衬得肤色更白。

走近了，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清爽，和她那些喷着浓烈古龙水的追求者完全不同。

她早就习惯了被注视。可这人从她进店到现在，连眼皮都没抬过一下。

这种彻底的漠视，反而激起了她一股不服气的探究欲。

管他是高中生还是大学生，这张脸，这个劲儿，放哪儿都是顶流。

“不知道。”江淮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温度，“没听说过。”

女生的笑容稍微有点挂不住。“啊……这样吗？我看你像是本地人，还以为你会知道。”

“不是本地人。”江淮答得干脆，收回目光，意思很明显：问完了，可以走了。

气氛有点僵。

短发女生在那边看着，有点替同伴尴尬，招了招手。

长发女生抿了抿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再说出来。

她扯了扯嘴角，说了句“那打扰了”，转身回了自己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