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位,她没立刻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裙摆。
脸上那点明亮笑意彻底没了。
耳朵尖有点发烫。
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晾过。问路不过是个借口,他连台阶都不给。
她坐下,拿起冰可乐猛灌一口。碳酸气冲得喉咙发紧。
盯着窗外。玻璃上模糊映出自己泛红的脸颊。
温挽月收回视线,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涩味更重。
江淮吃完最后一口面,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看向她:“走吗?”
温挽月怔了怔:“……你吃完了?”
“嗯。”
她其实还没完全饱,但被他这么一问,忽然觉得继续坐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
“走吧。”她说。
温挽月起身要去柜台,江淮已经先一步走到了老板娘面前。
“两碗一起。”他扫码付款。
温挽月跟过去时,他已经收起了手机。
“我的面钱……”她开口。
江淮转过身,目光很淡地扫过她的脸。
“谢你上次的暖宝宝。”他说得随意,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温挽月愣了一下,那句“不用”卡在喉咙里。
他已经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街灯已经亮起来了,光线昏黄,把人影拉得细长。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一时都没说话。
走出一段,温挽月忽然开口:“刚才那女生,挺好看的。”
江淮侧眸看了她一眼。
“没注意。”他说。
“是吗。”她语气平淡,“我看她看了你很久。”
江淮脚步没停,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点飘:“看久了就能记住?”
这话听起来有点刻薄,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又像是单纯的陈述。
温挽月没接话。
走了一段,江淮忽然问:“你刚才不高兴?”
温挽月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
“嗯。”他应了一声,也没追问。
又走了一段,快到路口了。温挽月该往左拐,回温家;江淮该直走,回那个空旷冷清的家。
她在路口停下。
江淮也跟着停下,转头看她。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
“温挽月。”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他看了她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我不喜欢被人打扰。”
温挽月怔住。
“所以,”他接着说,“如果下次再有人过来,你可以直接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然后很轻地扯了下嘴角。
“——说我在等人。”
温挽月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眼神平静,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隐隐流动。
夜风吹过,街边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等谁?”她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轻。
江淮没立刻回答。
他抬手,很自然地把她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温热,一触即离。
“你说呢。”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温挽月耳朵那块皮肤像烧起来一样。
她低下头,没说话。
江淮也没再逼问。他看了她一会儿,说:“走吧,送你到路口。”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回挨得近了些。手臂偶尔会碰到,隔着校服布料,传来一点点温度。
到路口了。
温挽月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我到了。”
“嗯。”江淮点点头,“走吧。”
“……好。”
江淮站在路灯下,身形挺拔,眼神在光晕里显得有点柔和。
“面馆的桌子,”他说,“以后要是没人,我就坐你对面。”
温挽月心跳得厉害。
她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走出去很远,她才敢回头。
江淮还站在原地,单手插兜,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见她回头,他抬了抬手,算是告别。
温挽月立刻转回头,脸颊发烫。
她走得很急,像在逃离什么,又像在奔赴什么。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街那头的少年,一直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慢,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
刚才碰过她耳朵的那一点触感,还残留着。
他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很快就被夜色吞没。
但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