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挽月到家时,已经快九点半。
别墅里灯火通明,却安静得过分。玄关处整齐摆着温澈的皮鞋和苏曼外出穿的高跟鞋,都回来了。
王姨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笑:“月月回来啦?饿不饿?我煮了酒酿圆子,还有蒸饺,温着呢。”
“谢谢王姨。”温挽月换好鞋,“我吃一点。”
餐厅里没人。她走到厨房的小吧台边坐下,王姨很快端来一小碗酒酿圆子和几枚晶莹的蒸饺。热气袅袅,驱散了夜归的凉意。
刚吃了两口,楼梯传来脚步声。
“月月回来啦。”苏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很快移开,“你脸色有点白,夜里风大,是不是着凉了?”
“没有,妈,我不冷。”温挽月笑了笑。
“好,早点休息。”苏曼点点头,不再多说。
她转身上楼。
温挽月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低头,慢慢吃完剩下的圆子。
刚收拾好碗筷,温澈书房的门开了。
他穿着深灰色家居服,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份文件,像是刚处理完事情。看见温挽月,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晚会结束这么晚?”温澈问,语气是寻常的关切,但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脸色有点白,是不是累了?”
温澈对她总是这样,想靠近,又怕给她压力,于是那份父爱便显得有些谨慎和笨拙。
“还好,就是有点吵。”温挽月说。
你姐姐刚才还在说,这次数学最后一题有点绕。”温澈笑了笑,“她呀,就是太好胜。咱们稳扎稳打就好。”
温挽月低下头。
温澈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最近……有没有人找你麻烦?”
温挽月心里微微一动,抬眼。
温澈目光平静:“比如,因为你转学过来,或者……别的什么。”
温挽月想起礼堂里那些议论,还有陈叙的话。
她摇摇头:“没有。同学都挺好的。”
温澈又坐了会儿,问了几句黎秋的身体,便起身回了书房。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早点睡。”
客厅里又只剩下温挽月一个人。
她坐了一会儿,起身上楼。经过温云舒房间时,门没关严,漏出一线暖黄的光。
她正要走过去,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温云舒穿着宽松的棉质T恤和运动裤,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拿着个空马克杯,看样子是要去楼下倒水。两人在走廊里打了个照面。
温云舒脚步停住,视线在她脸上扫过,语气平淡:“回来了。”
“嗯。”温挽月侧身让了让。
温云舒却没立刻走,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两秒,忽然开口:“你嘴唇有点干。”
温挽月愣了一下。
温云舒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声音飘过来:“王姨这会儿还煮了银耳汤,在锅里。嫌酒酿太甜的话,喝那个。”
说完,脚步声已经下了楼梯。
温挽月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卸下书包,换上睡衣,洗漱。
直到她擦干头发,坐在书桌前,准备看一会儿书再睡时,手指却无意识地滑开了手机。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前一盏台灯亮着。光线昏黄,拢着一小片温暖的范围。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发了会儿呆,然后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黎秋的晚安语音上。她点开听了,母亲的声音带着笑意,说药吃了,咳嗽好多了,让她别惦记。
手机屏幕在昏暗里亮着。她划开,下意识点开了和江淮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他发来的一个句号,回应她关于黑心包子铺的吐槽。
朋友圈那横线,下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屏蔽。是压根就没发过。
头像是黑的,背景图是默认的灰色,朋友圈是空的。
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也……无从窥探。
她看着那条横线,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划过喉咙。
心里忽然很空,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很轻地挠了一下。不疼,有点痒,更多的是茫然。
她想起陈叙的话。
“凉薄,冷漠,看着干干净净,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冷。
又想起更早之前,周明宇说的:“他要是觉得谁重要,会用自己的方式护着。”
他总是对自己伤口的漠视,对他人议论的无视,对无聊事物的毫不掩饰的厌烦,以及在某些时刻,那种藏在平静表象下、近乎冷酷的解决方式。
江淮身上最矛盾也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这种“懒得”。
他懒得伪装友善,懒得经营人设,懒得解释,甚至懒得在意大多数人的看法。
没人能拿“虚伪”指责他,因为他压根就没试图显得“真诚”过。
因为他有足够的实力,让一切规则和评价体系对他失效。
成绩断层第一,竞赛随便拿奖,家世摆在那里,长相又极为出众。他就算整天冷着脸,看人时带着点不耐烦的漠然,也依然会有人前赴后继地凑上去,替他找理由,说他只是性格如此,说他其实心不坏。
他站在更高的维度,俯视着下面所有人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所以他才那么干净。
脏的东西,根本沾不到他身上。
温挽月觉得,那种凉薄,和那些表面热情背后算计的人比起来,反而干净。
至少这种淡漠是明码标价,摆在台面上的。
接近他,就要接受他的规则:别蠢,别吵,别多余。
这反而让温挽月觉得安全。
同时他让她看到另一种可能:一个人或许真的可以强大到,不必对世界低头,也不必对自己说谎。
*
期末成绩第二天中午贴出来。
红榜前面围的人比昨天晚会散场时还多,吵吵嚷嚷,像一锅煮沸的饺子。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更多人是伸长脖子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找自己的位置。
江淮没往前挤。他站在人群外两三米的地方,背靠着走廊冰凉的瓷砖墙,低头看手机。
分数昨天晚上就知道了,没什么意外。
依旧断层。
各科分数和他预估的差不多,物理和数学接近满分,语文稍弱,但也在前列。
他语文一向不算顶尖,够用而已。作文那东西,在他看来逻辑清晰表达准确就行,至于辞藻和情怀……他也懒得费那个心思。
屏幕上是一条条未读消息,班级群炸了,各种分数截图和哀嚎刷屏。
他划了几下,没找到想看的东西,便按熄了屏幕。
周明宇从人堆里钻出来,头发有点乱,手里捏着张成绩单的打印小条。他走到江淮旁边,肩膀一靠,也贴在了墙上。
江淮 7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