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一起下了车。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温挽月拢了拢外套。

周明宇和温云舒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温挽月站在原地，看着江淮：“那…走了？”

江淮看着她，点了下头：“嗯。”

“…再见。”温挽月说完，转身朝公交车站走去。

她能感觉到江淮的目光落在她背上，但她没有回头。

走到公交站，她忍不住又朝学校门口看了一眼。

江淮还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却透着一丝疲惫，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看消息。

公交车很快来了。温挽月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启动。

她拿出手机，这次没有再犹豫，拨通了黎秋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月月？”黎秋的声音传来，带着她熟悉的温柔，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着的咳嗽声。

“妈，”温挽月握紧了手机，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你这两天怎么样？咳嗽好点了吗？”

“好多了好多了，就是点小毛病，你别担心。”黎秋语气轻松，“你竞赛考得怎么样？累不累？”

温挽月没有提竞赛中途出事和自己提前回来的事，只是说：“还行。妈，你如果还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别拖着。钱的事…我有办法。”

“哎呀，真没事，你好好上学，别操心我…”黎秋还在逞强。

听着母亲明显带着隐瞒的语气，温挽月心里一阵酸涩，又有点生气。

这种被重要的人排除在外的感觉，和今天看着江淮强忍不适时的心情，奇异地重合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难得的强硬：“妈，你听我说。身体不舒服不能拖。下周一前我要看到报告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黎秋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你这孩子…行，妈听你的。”

挂断电话，温挽月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街道，轻轻吐出一口气。

*

第二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温挽月起得比平时晚些。下楼时，苏曼和温澈正在用早餐，温云舒已经吃完了，坐在一旁看平板。

“月月起来了？快吃点东西。”苏曼语气温和。

“嗯，谢谢妈。”温挽月在空位坐下。

餐桌上很安静。温澈在看报纸，苏曼偶尔低声和温云舒说两句话。

温挽月默默吃着吐司，心里还记挂着黎秋。她打算一会儿再打个电话过去，仔细问问情况。

就在这时，温澈放下报纸，像是随口提起：“昨天竞赛的事，我听说了。人没事就好，竞赛后面还有机会。”

“嗯。”温挽月点点头。

“听说江淮也有些不舒服？”温澈看向她，目光带着长辈的寻常关切。

温挽月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嗯，他肠胃不太舒服，去医院看了，没什么大事。”

“嗯，那就好。”温挽月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黎秋的事，竞赛的意外，还有对江淮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思，她都只能自己消化。

吃完早餐，她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盯着和黎秋的聊天界面，正犹豫着怎么开口，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江淮。

还是那个纯黑色的头像。

「竞赛补考通知发了。今年十一月二十八号上午九点，市教育考试院。」

温挽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复：「收到，谢谢。」

发完才觉得这回复太官方，像在回复班主任。

她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想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他身体完全恢复了吗，或者……但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

正犹豫着，江淮的消息又过来了。

「资料我整理了重点，电子版发你邮箱。」

温挽月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好，谢谢。」

这次没等她想好要不要找话题，他的第三条信息紧随而至。

「不用。」

依旧是言简意赅。

对话似乎可以就此结束了。

「你的胃还好吗？」她手指顿了顿，还是发了出去。问完又觉得多余，他那种人，大概最烦这种没用的关心。

手机很快震了。

江淮：「好了。」

停了两秒，又一条：「你呢。」

温挽月看着那两个字，愣了一下。他在问什么？

问她也吃坏东西了吗，还是……问她是不是还在介意昨天的事？

她慢慢打字：「我没事。昨天……谢谢你告诉我实话。」

这次他回得有点慢。

江淮：「嗯。」

就在温挽月以为对话又卡死在这里时，屏幕上跳出新消息。

江淮：「你没生气就行。」

温挽月觉得脸有些发热。

打开电脑，登录邮箱，果然看到了江淮发来的邮件。

附件是一个命名规整的PDF文件，标题是「数学竞赛补考核心知识点及易错题归纳」。

她点开，里面是条理清晰的知识点梳理和典型例题，重点部分还用不同颜色做了标记。

一如既往的江淮风格，高效，精准，没有一句废话。

昨天江淮脆弱的样子今天老是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看了一会儿资料，手机又响了。有人年级群里发消息，@了所有人，包括她和江淮。

「重大消息！昨天那个黑心包子铺被查封了！听说老板被带走了！大快人心！」

下面跟了一大串欢呼和表情包。

温挽月看着群聊界面。江淮的头像安静地躺在成员列表里，没有任何反应。

他大概根本不会看这种闲聊群。

这时许意也发来了私信。

她正准备打字回复许意，私人聊天窗口弹出一条新消息。

还是江淮。

「看到了？」

温挽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淮：「群消息。包子铺。」

温挽月微怔。他居然看了？还特意来问她？

「刚看到。」她回复。

江淮：「嗯。」

然后，没等温挽月想好怎么接，他又发来一条。

「活该。」

温挽月看着那两个字，几乎能想象出他吐出这两个字时，脸上那副冷淡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种反差让她唇角无意识扬了一下。

她回：「是挺活该的。」

这次江淮回了个句号。

「。」

温挽月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句号，忽然笑了出来。

这人真是……什么毛病。

温挽月放下手机，心情却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她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的竞赛资料，感觉也顺眼了许多。

她拿起笔，开始认真演算一道他标注的易错题。

窗外，阳光正好。

*

回到学校，竞赛那场意外成了课间的主要话题。

“听说那老板以前就有前科！”

“活该！差点害死我们！”

“不过江淮居然也中招了，真没想到……”

流言的重点渐渐歪到了江淮身上。

毕竟他平时太无懈可击，这次难得的“凡人”时刻，成了众人私下津津乐道的谈资。

温挽月坐在座位上，听着前排几个女生小声议论江淮当时脸色多白、多“惹人怜爱”，她低头翻着书，没吭声。

许意凑过来，压低声音：“月月，听说昨天是你在车上第一个发现江淮不对劲的？”

温挽月翻书的手顿了顿。“他自己说的不舒服。”

“得了吧，”许意根本不信，“他那种人，能主动说？”她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你俩…是不是…”

“没有。”温挽月打断她，语气平静，“别瞎猜。”

许意撇撇嘴，没再追问，但眼神明显不信。

温挽月没理会，起身去接水。心里却有点说不清的烦闷。

她讨厌这种被放在放大镜下的感觉，尤其还是和江淮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