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很轻,却让温挽月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温云舒用完早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的目光在温挽月手边那块没动的桂花糕上停了一秒。
“太甜就别吃。”她说。
说完起身走了。
起身时,她的目光掠过温挽月,依旧没什么情绪,就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温挽月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的模样。
这个反应正在她预料之中。
很好。没有恶意,只是彻底的漠视。这比她预想的几种情况都要好。
她不需要喜欢,也不需要被喜欢。
她只需要一个暂时的位置,一个能让黎秋放心、也能让自己往上走的平台。
温云舒的冷淡,正好划清了界限,省去了许多无谓的客套和麻烦。
她知道自己在温家的位置,更清楚自己该扮演的角色:安静,顺从,尽量不起眼。
在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这是最安全,也最省力的活法。
*
开学那天。
梧桐树刚抽新芽,嫩绿的,薄薄一层缀在枝头。
温挽月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上了温家安排的车。
车停在校门附近。两人刚下车,一个声音就斜刺里插了进来。
“云舒!”
周明宇单肩挂着书包,几步就晃到跟前。
他先看了眼温云舒,嘴角那点惯常的松散笑意 没变,随即目光一滑,落在温挽月身上,挑了挑眉。
“喏,你的。”他将手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温云舒接过,拧开,喝了一小口。“还算有良心。”语气淡,但没了平常那股针尖似的锐利。
周明宇这才正眼看向温挽月,嘴角噙着笑,眼神带着打量,却不惹人厌。“温挽月,对吧?”他语气熟稔得像认识多年,“我是周明宇,跟你姐……嗯,跟云舒从小吵到大的。”
温云舒在旁边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没反驳。
温挽月抬起眼,看向他。
她穿着云港一中的春季校服,白衬衫外套着藏青色的V领针织背心,下身是同色系的格子裙。
校服不显臃肿,衬得她身形纤细,脖颈线条修长白皙。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她的脸是标准的鹅蛋脸,皮肤干净,透着很浅的润泽感。眉毛细而弯,唇色淡粉,不施粉黛,却有一种干净到极致的清纯。
像早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梨花,透着点生涩,却莫名抓人眼睛。
温挽月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微笑:“你好,周明宇。”
温家对外统一了口径——二女儿挽月自幼体弱,患有需要静养的慢性疾病,因此长期在南方气候适宜的外地休养,如今病情稳定,方接回云港家中。
知道真相事实的只有周明宇和江淮。
她听说过他,知道他是温云舒和江淮那个小圈子里的人,聪明,家世好,性格有些不羁。
这个人,需要友善对待,但不必过分亲近。
“以后一个学校了,有事可以找我。”周明宇随口说道,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关照。
这个被接回来的温家小女儿很安静。
此刻看来,确实如此,干净得像张白纸。
“谢谢。”温挽月再次道谢,笑容温顺,然后便看着地面,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
她要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周明宇觉得这安静有些闷,转回头问温云舒:“江淮呢?还没来?不像他风格。”
“不知道。”温云舒语气没什么起伏,“可能有事。”
正说着,人群似乎静了一瞬,又响起些微小的骚动。
温挽月若有所感,抬起头。
江淮正从不远处走来。
他穿着校服,身形挺拔,气质清冽。
明明是和周围人一样的打扮,他却硬生生穿出了一种疏离又出众的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色偏深,看人时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疏淡,像隔着一层薄冰。
一路走来,不少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他平淡地扫过周围,在看到他们几人时,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
目光先滑过温云舒,掠过周明宇,最后落到温挽月身上。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安静的表情。
跟那天看蜗牛时不太一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比看其他人稍微长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移开,像没看见她那个笑。
“走吧。”他对周明宇和温云舒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周明宇乐了,胳膊撞了下江淮:“哎,你跟我们挽月妹妹不是早见过了?温家后院?寒假那会儿?”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路过的学生都悄悄竖起了耳朵。
温云舒闻言,侧目看了江淮一眼。
江淮脚下没停,也没看周明宇,只扔过来两个字:
“是么。”
语气平得像在问“今天星期几”。
周明宇被噎了一下:“你自己见没见你不知道?”
江淮这才偏头,扫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你记得比我清楚。”
周明宇:“……”
温挽月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这态度,比直接否认更让人难堪。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也值得特意提?
温挽月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她看着江淮的背影,心里那点轻微的忐忑,忽然被一种冷意取代。
她并不难过,只是彻底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圈子、在他眼里的位置。
周明宇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温云舒收回目光,心底那点诧异很快散去。
一次偶遇而已,不值一提。
她抬步跟上江淮。
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不会打扰到他们的距离。
走进教学楼,踏上楼梯时,走在前面的江淮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仅仅是一下,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温挽月却注意到了。
温云舒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安静地跟在后面,便又转回头去。
她们之间隔着十五年截然不同的人生,那种隔阂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消除。
只要温挽月安分守己,她便可以维持表面上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