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笙看着他往推车里扔东西,张了张嘴,又闭上。
盛云谦扔东西的动作很随意,像在超市买日用品,拿起看一眼,扔进去,再拿起一个,再看一眼,扔进去。
推车很快就装了半满。
严笙终于忍不住开口:“太多了。”
盛云谦头也不抬:“多什么,又不是天天买。”
“我真的用不了这么多。”
“用不了就放着。”盛云谦说着,又扔进去一扎画布。
严笙不说话了。
盛云谦把推车推到他面前:“看看还缺什么。”
严笙低头看着那满满一车的东西,忽然有点恍惚。
两个月前他还在为买一管好点的颜料犹豫半天,一套稍微好点的铝管颜料,就要小一百块,可以是他和弟弟五天的伙食费。而现在这些更加昂贵的东西堆在他面前,就像是不要钱一样。
他抬手,把那支他最先看见的群青拿起来,握在手心里。管身冰凉,标签上的法文字母烫着金边,沉甸甸的。
“谢谢。”他轻声说。
这也太好养活了。盛云谦看他一眼,没接话,推着车往柜台走。
中年男人见他们过来,放下手里的天平,开始一样样扫码记账。每拿起一样东西,都会仔细看一眼标签,再用软布擦一下,才放进袋子里。
“盛先生,”中年男人一边装袋一边说,“这批颜料是上个月刚到的,色粉比之前那批还要细一些,回去试试,有什么不满意随时拿过来换。”
盛云谦“嗯”了一声。
东西装好了,三个大袋子,沉甸甸的。中年男人比手势报了个数,盛云谦摆手让他别说,而后刷卡,签单,一气呵成。
“需要我安排给您送到家吗?”做了单不小的生意,男人看上去很高兴,搓着手询问。
盛云谦提起两个手提袋:“不用,我直接带走。”
严笙上前拿过明显少一点的袋子,没问多少钱。
两人拎着东西往外走。推开门的瞬间,迎面走进来一个人。
二十七八岁,穿一件深灰色大衣,气质斯文温和,眉眼间带着点世家子弟的矜贵。他低头看着手机,差点撞上盛云谦,抬头刚要道歉,目光扫过严笙,顿住了。
“严笙学长?”
严笙也愣住了。
宋逸轩。
严笙大学时的学弟,也是宋家最小的儿子。以前追过他一年,被他拒绝后也没纠缠。只是同一个学校和专业,难免在校园里遇见,碰巧遇上了也会打个招呼。
“真是你。”宋逸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有好久没见学长了。”
他说着,目光往旁边一扫,看见盛云谦,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盛总也在。”
盛云谦点了下头:“宋少。”
两人对视了一秒。
宋逸轩又看向严笙,视线在他身上转了转,落在他手里拎着的袋子上,又移开:“来买画具?这家店东西不错,我从小就在这儿买。”
严笙“嗯”了一声。
“学长现在怎么样?”宋逸轩问,“还在画吗?”
宋逸轩前些时候还听说过严笙的画展,这段时间倒是销声匿迹了不少。
“在画。”
“那就好。”宋逸轩笑着说,“学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严笙没接话。
宋逸轩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又看了眼旁边的盛云谦,咽了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递过来:“加个微信吧?这么久没联系,改天有空出来聊聊。”
“过段时间F国皇家艺术学院组织教授和学生过来交流,学长有时间的话可以一起去看看。”
见严笙没什么反应,宋逸轩补充道。
F国皇家艺术学院可以称得上美术的殿堂,那里的教授和学生来办展可谓是可遇不可求。宋逸轩觉得任何一个和画画搭边的人都不会拒绝。
但严笙低头看着个人二维码,仍然没动。
宋逸轩的手悬在那里,等了两秒。严笙没动静他也没收回去,执拗地等待着。
盛云谦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对上宋逸轩看过来的眼神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我去车上等你。”
他十分贴心且自觉地留出空间。
“不用。”严笙空出来的那只手精准抓住盛云谦的袖口,然后转头对着宋逸轩道:“我今天没带手机。”
嗯?没带手机?
盛云谦有些微妙地想,他记得今天出门前把严笙的手机还给他了呀。
宋逸轩垂眸,按熄屏幕:“好吧。”
严笙的手还抓着盛云谦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宋逸轩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动作,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口袋。
“没带手机也没关系。”他说,“学长等我一下。”
不等严笙反应,他已经转身走回店里。穿过陈列柜,和那个中年男人说了句什么,对方点点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本子和一支笔。
宋逸轩接过来,低头写了几笔,撕下那页纸,走回来。
他把那张纸递到严笙面前。
纸上是一串数字,字迹干净利落,下面还画了一朵小小的花,有五个花瓣。
“我的电话号码。”宋逸轩说着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学长收着,什么时候方便了,随时联系我。”
严笙偏头去看盛云谦,他提着两袋画具在旁边,目光却没往这里看,不知道落在哪里。严笙抿着唇,突然变得不太高兴。
他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随手放进口袋:“我们先走了。”
宋逸轩也见好就收,后退半步让出路来,笑得眉眼弯弯:“学长再见。”
两人回到车上。
严笙自己系上安全带,盛云谦看了眼,打了把方向。
车里太安静,严笙拿出手机打字。
盛云谦的位置看不见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当然他也没有要看的意思,他眼神半点都没往那边去,揶揄道:“没带手机?”
这手机不是明晃晃拿在手上么?
严笙头也不抬,语气中带着一点小情绪:“嗯,没带。”
盛云谦听出他语气里那点别扭,暗自挑动眉头,腹诽说自己也是把猫养熟了,他鲜少见到严笙有鲜明的情绪。
严笙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又退出去,再戳几下。微信界面打开又关闭,那条好友申请始终没发出去。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又把手机屏幕按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