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云谦最后还是陪着严笙一起进去了。

凡事都要循序渐进。

驯化一只飞鸟需要耐心。要先在笼子里铺上厚厚的软垫，防止它撞得头破血流，再一点一点地俘获它，让它熟悉味道和温度。剪掉它的尾羽，让它无法飞得很高很远。

而放飞一只笼雀更需要耐心。家养的动物会失去捕猎的能力，贸然开笼，鸟雀愿不愿意走是一回事，只怕一阵风刮过，这只雀就会找不到方向，迷失在天空。

病房的滑门打开，护工正在调整输液器，听见动静抬头看到盛云谦，点头道：“盛总，严先生。”

在盛世的私人医院，每个病房都会配看护人员，而严祺这边的看护人员是盛云谦特意交待过的，毕竟除了盛云谦和严笙偶尔来一次医院，也不会有别的什么人来看严祺。

严笙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弟弟身上，轻声问护工这几天严祺的状况。

“昨天验血结果比上周好，医生说明天可以试着减一种药。”护工压低声音，“胃口也好些，中午吃了一整碗粥。”

严笙点头，又问了几句用药的事。

说话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病房里还是清晰。

床上的人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严祺看见严笙，愣了下：“哥？”

“吵醒你了？”严笙握住他的手。

“没有。”严祺眨眨眼，又看见站在床尾的盛云谦，叫了声，“盛总。”

盛云谦嗯了一声，看了眼腕表，对严笙说：“你们聊。”

“现在就去吗？”严笙有点为难，这也太快了，他才和弟弟说了几句话，就要走吗？

“嗯。”盛云谦朝严祺点头，重复了一句：“你们聊，半小时之后我来接严笙。”

严笙的眉头皱成一团，握着严祺的手稍稍收紧，他以为盛云谦刚才已经同意，原来并没有答应自己吗？

盛云谦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抬腕让他看表：“探视时间四点才结束，我一会儿就过来了。”

严笙低头看了眼那块表，才三点一刻，又抬头看盛云谦，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严祺躺在床上，视线在这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哥，你有事就去忙，我正好再睡一会儿。”

严笙又转头看他。

严祺冲他笑笑：“真没事，你不是说了嘛，我精神好多了。再说护工阿姨在这儿呢。”

严笙没动。

盛云谦站在床尾，也没动。他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干什么，逼严笙在自己和弟弟之间做选择吗？

但盛云谦觉得他其实并没有要严笙选的意思。

过了两秒，严笙松开严祺的手，站起来走到盛云谦面前。

盛云谦低头看他。那件浅粉色的毛衣在病房灯光下显得很软，衬得他整个人也软软的，像一朵草莓味的棉花糖。

“好不容易来一趟，和小祺多说说话。”盛云谦呼噜了一把严笙的头。

严笙还是看着他。

盛云谦抬手，把他滑下去一点的毛衣领子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自然。

“走了。”

他转身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严笙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两秒，才走回床边坐下。

严祺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有点稀奇。

“怎么了？”严笙问。

“没怎么。”严祺说，“就是觉得……盛总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严笙没说话。

“之前他来，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严祺说，“走哪儿带哪儿。今天居然愿意把你一个人撂这儿？”

严笙看他一眼：“什么叫一个人，你不是人？”

“哥，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严祺笑了一下，又正色道。他本来想说盛云谦是不是没以前那么喜欢他哥了，但是觑着严笙的神色，严祺犹豫半晌还是没说出口。

严笙不去看严祺的表情，神色中带上了几分烦躁：“我不知道。”

作为枕边人，他当然比严祺更早感觉到盛云谦的变化。

严祺看着他，过了会儿才说：“那你……想回去吗？”

严笙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严祺斟酌着措辞，“哥你要是不想回盛总那里，现在是不是机会？”

严笙没说话。

严祺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又问：“哥，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不想待在他那儿？”

窗外有鸟叫，细细碎碎的，听不出是什么品种的鸟。

严笙看着窗外的一棵小银杏树，叶子比上次来的时候又多了些、又绿了些，比先前零落的样子好看了不知道多少，或许过不了多久就会枝繁叶茂。

“我不知道。”严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