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打算联系他。”
“嗯。”盛云谦单手把这方向盘,目视前方。
严笙抿了抿唇,把手机扔进储物格,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不再说话。
盛云谦余光扫了他一眼,那件浅粉色的毛衣在深色的座椅上显得格外软和,人也跟着软成一团,脑袋靠着车窗,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车开出去一段,红灯。盛云谦踩下刹车,偏头看他。
“不高兴了?”他问。
严笙没动,声音闷闷的:“没有。”
盛云谦看着他,没拆穿。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盛云谦把车停进地库,拎着画具上楼。严笙跟在他后面,进了门也没开灯,径直往卧室走。
盛云谦把东西放进画室的储物柜,等严笙有空了自己收拾,颜料该放在哪里,画笔又该放在哪里,都是严笙自己决定的。
出来时客厅灯还是暗的
严笙换了在家里常穿的衬衣,手里拿着那张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纸条,正低头看着。听见动静,他把纸条往身后藏了藏,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索性攥在手心里。
盛云谦走过去,从他手心里把那张纸抽出来。
严笙下意识想抢回来,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盛云谦低头看了一眼,一串数字。他笑了笑,把纸条还给严笙。
严笙没接,看着他。
“我真没打算联系他。”他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比车上更认真。
盛云谦“嗯”了一声,把纸条塞回他手里,往客厅走:“知道。”
严笙跟上去,在他身后站定。
“那你怎么想的?”
盛云谦在沙发坐下,抬头看他。严笙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张纸,白色的衣服衬得他脸色也有点白,眼底的神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
盛云谦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
严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但没靠得太近,中间隔着一掌的距离。
盛云谦挑眉看着这突兀的缝隙,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严笙的头发很软,触感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我没什么想法。”盛云谦说,“他是你学弟,宋家在艺术方面也确实有几分底蕴,加个微信也好,留个电话也好,对你都有好处。”
严笙听了,没说话,但肩膀绷得更紧了些。
盛云谦感觉到手底下那点僵硬,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
“我之前是不是把你管得太紧了?”
严笙愣了一下,偏头看他。
盛云谦没看他,目光落在对面的落地灯上,语气很平常:“手机没收,也不让出门,又不让跟别人联系。常常事一个人在家,你闷坏了吧。”
严笙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个问题他没法答。
说是,好像在指责盛云谦。说不闷,那是假话。
盛云谦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偏过头来看他。
“我问你话呢。”
严笙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搓着那张纸条的边缘,把右下角的小花搓得有点模糊。
“我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就是有。”盛云谦替他总结。
严笙不说话了。
盛云谦看着他,忽然想起两个月前他第一次见严笙,那是在一个画展上。严笙站在自己的画前面,被一群人围着,神色淡淡的,问什么都不怎么答,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
冷傲,孤高。
像是一只雪白而清瘦的鹤,被人群环绕,视线却没有落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又像一株正在盛放的花,但花苞太大,茎叶都有些不堪重负,看上去有点摇摇欲坠。
那时候盛云谦心里只有两个词:喜欢,想要。
现在这人坐他旁边,乖乖穿着他的衬衫,因为他的问题有些为难地抿着嘴唇。
他忽然想亲他。
但盛云谦忍下了这股冲动。
“手机你留着。”他说。
严笙也不纠结了,猛地抬头看他。
盛云谦对上他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难得有点心虚,但面上不显。
“看我干什么?你自己的手机,本来就该还你。”
严笙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盛云谦任他看,不躲不闪。
半晌,严笙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把它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方块,捏在手心里。
“那这个呢?”他问。
“什么?”
“电话号码。”严笙说,“你让我收着,是要让我联系他吗?”
盛云谦沉默了两秒。
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确实没想那么多。电话号码严笙想收着就收着,陌生的人严笙想联系就联系,他又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好吧,他确实心眼不大,但那是对自己的所有物。
问题是严笙马上就不是他的了。
既然不是他的,他跟谁联系,加谁的微信,去见什么F国皇家艺术学院的交流展,都跟他没关系。
但这话他现在说不出口。
于是盛云谦选择沉默。
严笙把那块小方块攥得更紧了些:“你今天很奇怪。”
盛云谦挑眉:“哪里奇怪?”
不止今天,从昨天开始,盛云谦就很奇怪。
严笙不想去探明这原因,索性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饿了。”
盛云谦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助理整理后发过来的菜单,丢到严笙怀里:“要吃什么自己点。”
他摆了摆手,随手脱了外套,又扯松领带后抽下来放在沙发边,往浴室走去:“我去洗澡,帮我点盅茯苓百合汤,其他你随意。”
盛云谦喉结滚了滚,觉得自己需要降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