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严祺加重语气叫了一声。
“行了。”严笙示意弟弟闭嘴,“这事你别管。”
他不可能离开盛云谦的。先不说盛云谦答不答应,单单是盛世的病房和医疗资源,就足以让严笙心甘情愿地留下。
出于某种不可名状的原因,严笙也并不希望自己对盛云谦的吸引力消失。
严祺还想继续说:“可是……我听说有钱人都有点那什么的爱好。”
包养关系总是和谈恋爱不一样的,天然就低了好几头,严祺不想他哥为了自己受委屈。况且寄人篱下的滋味他们兄弟俩都尝过,有求于人总是得低声下气的,而偏偏没有尊严的人自尊心最强。
严祺见不得严笙伏低做小地供着人。
“没你想得那么忍辱负重。”严笙一看他就知道弟弟在想什么,头疼道:“你就安安心心地养病,我和盛总之间的事我会处理。”
严祺知道严笙这样就是下了最后通牒,识趣地闭上嘴。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
盛云谦敲了敲房门提醒里头的人,才开门进来,和出去时没什么变化,只是手里多了瓶果汁。
“给。”盛云谦也不等兄弟俩说话,直接把果汁放到严笙面前,“刚刚从院长那里顺的。苹果汁,味道还可以,你试试看。”
盛云谦又看向严祺:“我不清楚你能不能喝,晚上医生过来的时候你可以问一下,能喝的话让医生帮忙向院长要就行。”
盛世医院的院长家里有果园,苹果汁就是他家里果园的副产品,不上市卖,只供自己和亲戚朋友喝,绝对是纯天然无公害的健康果汁。
护士来敲门提醒:“探视时间结束了。”
严祺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哥再见,盛总再见。”
一张酷似严笙的脸,年纪却比自己的妹妹还要小一些。盛云谦也不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好好养病,有什么事和我说。”
严祺乖乖点头,盛云谦带着严笙走出重症区。
回到车上,盛云谦启动车子,驶出医院,却不是回家的方向。
严笙鲜少出门,之前是因为穷,去不了太多地方,每天三点一线重复生活,后来则是被盛云谦限制了活动,所以对市区的路线几乎可以说一窍不通。
绿灯跳动着变红,盛云谦偏头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严笙:“果汁怎么样?喜欢的话,我让人送几箱过来,应该还有别的味道,要不要都尝尝?”
严笙旋开瓶盖又喝了两口,点头:“要。”
盛云谦拿起中控台上的手机发了条消息,让助理送到家里来。
“我们要去哪里?”严笙慢慢地喝了半瓶,才想起来问。
盛云谦挑眉,他还以为严笙不会问呢:“带你去买点画具。”
“家里还有,不用买的。”严笙眨眨眼睛,小声说。
盛云谦嗯了一声,但车子的行驶方向没有一点改变。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老洋房门口。
四层高的法式建筑,米灰色外墙,窗户窄而长,铸铁栏杆上爬着常春藤。门口没有招牌,只有墙上一块巴掌大的铜牌,刻着一串花体字母。
盛云谦推开门,一楼是大面积的落地窗,阳光照进来,落在柚木地板和陈列柜上。四面墙上挂着画,角落里摆着几尊小型雕塑,有罗丹的复制品,也有叫不出名字的现代作品。
店里很安静,只有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面,正在用软布擦拭一只老式的黄铜天平。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盛云谦,微微欠身:“盛先生。”
盛云谦点了下头,侧身让出严笙:“带他来挑点东西。”
中年男人目光落在严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客气地笑了笑:“先生需要什么?”
严笙没立刻回答。
他听说过这家店。圈内人叫它“笔庄”,据说从民国时候就有了,专供真正顶尖的画家和藏家。普通人连门往哪开都不知道,能进来的,要么是盛云谦这种身份,要么是被这种人带进来的。
而他之前那些年,用的都是美术用品超市最便宜的货架上的商品。
“随便看看。”严笙说。
中年男人点点头,继续擦他的天平:“二位请便,有需要叫我就好。”
严笙往里走。陈列柜是定制的胡桃木,玻璃擦得透亮,里面的画笔一支支排开,笔杆上有烫金的法文。他认出了几个牌子,都是只读书时听同学提到过而从没见过的。
他停在颜料区前。
一整面墙的色粉和管装颜料,按色系排列,每个格子里的东西都有独立的标签,产地、色号、成分,写得清清楚楚。他看见那支法国手工研磨的群青,比他在画册上见过的任何蓝色都纯粹。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那管颜料的外包装,又收回来。
盛云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看中哪个?”
严笙摇头:“随便看看。”
盛云谦不太赞同:“有什么想要的就说。”
带他来这里本来就是买东西的,只看不买算怎么回事?传出去商业伙伴都得来问候盛世是不是要破产了。
严笙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要。当然想要。那些颜料的纯度,他只在卢浮宫的画册上见过。陈列的画笔,笔尖的弹性他隔着玻璃都能想象。
可他不知道这些东西该多少钱,也不知道自己配不配用。
“不用了。”他说,“我原来的还能用。”
盛云谦懒得理,直接去推了辆小推车过来,把严笙视线停留过的东西一股脑全丢进去:“用不了了,晚上回去把你那些垃圾全给我收拾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