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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摄政王今天和陛下睡了吗?(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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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逢春当即下令,在城外高地设立临时官署和医棚。太医们立刻开始诊治病人,发放防疫药物。谢清和则带着户部官员,清点灾民,分发粮食,搭建临时住所。

而祝逢春自己,则带着亲卫,直接去了溃堤处。

昔日坚固的堤坝,如今只剩下一段段残垣断壁。祝逢春蹲下身,抓起一把堤坝的泥土,在手中捻开——泥沙粗糙,掺杂着大量草梗和碎石,根本不是工部拨款要求的“三合土”。

“去把扬州知府、河道总督,还有这几年负责修堤的官员,全部叫来。”祝逢春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查账的过程并不顺利。地方官员互相推诿,账册做得滴水不漏,一看就是老手。祝逢春也不急,白天巡视灾区,督促防疫救灾,晚上就带着陆昭、谢清和等人彻夜核对账目,查找漏洞。

瘟疫的蔓延速度比预想的快。

尽管太医们尽力救治,防护也做得严密,但随行的官员和侍卫中,还是陆续有人开始发热、咳嗽。祝逢春下令,只要出现可能的症状就必须单独隔离,但医棚里的气氛还是一日比一日沉重。

他忙得脚不沾地,常常是半夜才回临时住所,胡乱吃几口冷掉的饭菜,倒头就睡。即便如此,他还是记得姬洵的嘱咐,每隔两三日,便会写一封简短的信发回京城。

信里大多是公事:水情如何,疫情如何,查账进展到哪一步,灾民安置得怎样。只在信的末尾,会添上一两句“臣安,勿念”之类的话。

有时候是他亲手写的,有时候忙着,就让陆昭代笔。

京城的回信总是来得很快。字迹是姬洵亲笔,内容也不长,有时是询问细节,有时是交代朝中动向。

不知道是不是在怄气,祝逢春最想看见的关于姬洵的近况,偏偏在回信中一字不提。

随着时间推移,江南这边疫情反复,查账又陷入僵局,祝逢春忙得昏天暗地,写信的频率便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从三日一封,变成五日一封,后来甚至七八日才有一封。

他不知道的是,京城那边,年轻的皇帝看着案头越来越稀疏、越来越冰冷的江南奏报,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乾清宫里,又一次早朝过后。

姬洵挥退众人,独自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最新的江南奏折。折子是谢清和代笔写的,详细汇报了防疫进展和账目疑点,条理清晰,措辞严谨,可以说不愧是状元榜首,寥寥数语将江南情形交代得清清楚楚。

可通篇读下来,没有一个字提到祝逢春。

没有说他累不累,没有说他有没有生病,甚至没有说一句“臣一切安好”。

姬洵盯着那折子,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纸张边缘捏出了深深的褶皱。暖阁里地龙烧得旺,他却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泛着冷意。

没有祝逢春在身边的日子,这偌大的皇宫,这沉重的皇位,都让他觉得格外难熬。每日处理不完的奏折,应付不完的朝臣,还有那些暗地里窥探、蠢蠢欲动的势力……他做得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游刃有余。可心里总是缺了一块,空荡荡的,风吹过都带着回响。

而那个填满那块空缺的人,却在千里之外,忙着他的江山社稷,连一句敷衍的问候都吝于给他。

姬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云绣。”他扬声唤道。

一直候在殿外的云绣立刻进来:“陛下?”

“去把镇北侯请来。”姬洵的声音平静无波,“还有沈太傅。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两个月过去。

江南的疫情终于初步控制住了,新的堤坝也开始动工重修。账目上的几个关键漏洞被祝逢春抓住,牵扯出了扬州知府和一名河道副使。拿下这两人后,剩下的官员终于松口,贪墨的线索一条条浮出水面。

事情总算有了眉目,祝逢春也难得地睡了个整觉。醒来时已是午后,他简单用了些饭食,正准备去堤坝工地看看,谢清和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异样。

“王爷,”谢清和压低声音,“京城来人了。”

祝逢春愣了一下:“是传旨的?”

“不是。”谢清和表情古怪,“是……陛下。”

祝逢春脚下方向一转:“在哪?”

“就在城外驿馆。”谢清和退后半步,“陛下是微服来的,只带了一队禁军。刚派人来传话,让王爷您……过去见驾。”

祝逢春只觉一股血直冲头顶。他什么也来不及想,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就往外冲,甚至没顾上和谢清和多说一句。

“备马!”

陆昭早已候在门外,闻言立刻牵过马。祝逢春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臀上,骏马嘶鸣着冲出院落,踏起一路泥泞,朝着城外驿馆疾驰而去。陆昭和几名亲卫连忙策马跟上。

雨后的官道泥泞不堪,马蹄重重落下,溅起的泥水有些沾到了衣角,祝逢春却顾不得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姬洵怎么能来?

姬洵怎么能亲自到这种地方来?!

驿馆在扬州城西五里处,原本是接待过往官员的,如今大半被用来安置太医和存放药材。祝逢春赶到时,驿馆外已肃立着不少身着常服却难掩精悍之气的侍卫,个个面无表情,腰佩兵刃,将驿馆护得密不透风。

祝逢春翻身下马,大步就往里走。门口的禁军将领显然认得他,并未阻拦,躬身行礼。

驿馆正堂里,姬洵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简陋的扬州地图。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狐大氅,未戴冠冕,只以玉簪束发,身姿挺拔。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姬洵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祝逢春一路上积攒的惊怒,在看清姬洵面容的瞬间,滞了一下。

不过两月未见,姬洵似乎清减了些。原本就线条分明的下颌更显瘦削,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在驿馆昏黄的光线下格外明显。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黑沉沉的,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着浓烈而复杂的情绪。

“陛下,”祝逢春定了定神,上前行礼,声音里压着火气,“怎能以身犯险,亲临此地?江南疫情未靖,处处危险,若是有个万一……”

“我若不来,”姬洵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怕是再过两个月,也听不到掌印一句话。”

祝逢春一愣:“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不明白?”姬洵往前走了一步,从袖中抽出几封折叠整齐的信笺,轻轻丢在旁边的桌上,“那我提醒提醒你——”

“这两个月来,江南共发回奏报十二封。其中提及水患治理七处,疫情防治九处,账目清查十一处,灾民安置八处。”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直到停在祝逢春面前,仰起脸看着他,眼中那点火气终于不再掩饰:“可提到你本人的,不超过五处,最近半月更是一字不提。”

“祝逢春,你还记得你离开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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