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姬洵忽然翻了个身,面朝祝逢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闷闷的声音:“……那些人你以前都见过?”
祝逢春闭着眼:“没见过。”
“骗人。”
“真没见过。从江南回来,臣就一直住在宫里,殿下不是最清楚了么?那些人是谁送的,长什么样,臣一概不知。”
姬洵不说话了,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
又过了一会儿,他往祝逢春身边挪了挪,额头抵在他肩上:“……以后也不许见。”
祝逢春被他这话说得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以后也不许见那些人。”姬洵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一个都不许见。”
祝逢春沉默片刻,才道:“我已经让陆昭把人全部清出去了。”
“那要是还有别人送呢?”
“都会清出去。”
姬洵满意了,强调道:“反正你身边一个人都不许留。”
少年慕艾,总是格外明显,如同冬夜里的火堆,灼人又明亮。
人在火堆旁怎么会感受不到热意呢?
祝逢春又不是傻子,小储君对自己不同寻常的依赖感和占有欲他早就有所感觉,刻意躲避却总是在姬洵巴巴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尽管祝逢春不想承认,但两人之间的早就不是寻常的君臣关系。
——毕竟没有哪个摄政王会睡到东宫、又睡到储君的床上。
但是,姬洵才及笄。
对十三岁的小储君动心,真的很像诱哄后辈的禽兽。
况且十三岁,还是半大孩子。小孩的心思总是千变万化,今天喜欢投壶,明日可能就喜欢听曲。
他的心意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变。
祝逢春叹气:“殿下总是这样不讲道理。”
“我哪里不讲道理!”姬洵反应极大,很不高兴地盯着他看,眼底完全沉郁下去:“你是想留人在身边伺候?有陆昭还不够?”
“要是陆昭伺候得不好,全皇宫的人都任你挑。”
姬洵高声道,陆昭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他冤枉啊,哪里伺候得不好了,王爷不要赶他走呜呜呜。
“没有。”祝逢春实在无奈,陆昭就守在门口,再让姬洵这样口无遮拦得说下去,他怕他的属官回头该要找根房梁较劲了。
“那你是要干嘛?留人做通房?”
姬洵的目光不住地往祝逢春身下瞧:“掌印有需求怎么不告诉我?
这话一出,空气都添了几分热度。
祝逢春能感觉到姬洵的目光在黑暗中扫过他,那目光烫得惊人,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目光不断想下巡视着,甚至想掀开锦被去看。
“胡闹!”祝逢春低斥一声,伸手准确地捉住姬洵的下巴,将他的脸稍稍掰正,不让他再那样肆无忌惮地打量自己。指尖触到的皮肤细腻微凉,却让祝逢春心头莫名一跳。
他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压下那一瞬间的异样,再睁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带着明显的无奈:“过了年,要到三月,殿下才及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姬洵被他捉着下巴,动弹不得,闻言却更生气了,声音都拔高了些:“那又怎样?我不嫌掌印年纪大!”
其实也不过差了七岁而已,别说皇帝的后宫里,就算是寻常官员的宅院中,都不乏少上一二十岁的年轻美妾。
区区七岁算什么?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祝逢春:“……”
他被这话噎得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无力的疲惫:“……我嫌你年纪小。”
姬洵一时也没了声音。
祝逢春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细腻微凉的触感。他转过身,背对着姬洵,声音闷在枕头里:“睡吧,殿下。明日还要早朝。”
这是拒绝再谈下去的意思。
怎么可能这样轻轻揭过。这次揭过了下次要再提到这个话题还不知道是什么猴年马月的时候了。
姬洵不给他秋后再谈的机会,翻了个身,直接往祝逢春身上一趴,就要去亲他,嘴里嘀嘀咕咕:“年纪小怎么了……我会长大的!!”
其实他也有点尴尬,心理年龄已经过了二十,已经完全忘记身体还只有十三岁的事实。
祝逢春眼疾手快地挡住他,温热的呼吸打在手心,引起奇异的痒意。
被挡住了,姬洵也不生气,只是嘬了口祝逢春的掌心,尖齿划过虎口,才语气认真的强调:
“掌印要等我,我很快就能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