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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摄政王今天和储君睡了吗?(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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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一如既往。边疆大捷的余韵仍在,年关诸事繁杂,议罢已近辰时末。祝逢春下朝后,未做停留,径直回了东宫。

他没管在崇明殿等待的礼部尚书,而是先回了明德殿。

殿内暖意融融,药香与安神香淡淡混合。祝逢春放轻脚步走到内室门边,隔着垂落的帘幔望去。床榻上,姬洵果然还睡着,侧身蜷缩着,大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褥间,只露出一点苍白的额角和鸦黑的睫毛,呼吸均匀轻浅,睡得正沉。锦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小腹的位置。

祝逢春静静看了片刻,见他睡颜安宁,并无痛苦之色,心头那根因昨夜而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下来。他没有进去惊扰,只在外间低声嘱咐了云绣几句,才转身去了崇明殿。

日上三竿,暖阳透过明瓦窗,在殿内投下明亮的光斑。

姬洵是被腹中隐约的坠胀感唤醒的。他蹙着眉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先感觉到的是周身包裹的暖意,以及小腹处依旧温热的汤婆子。

昨夜种种,连同那双手掌的温度,瞬间涌入脑海。

他撑着身子坐起,寝衣松散,长发披泻。外间守着的云绣听到动静,立刻轻手轻脚进来,见他醒了,面上露出喜色:“殿下醒了?可还有不适?王爷早朝前吩咐了,让您多歇息。”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麻利地扶他起身,检查是否有血迹洇出。

“掌印呢?”姬洵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目光却已恢复清明,扫过空旷的外间。

“王爷下朝后回来看过您,见您还睡着,便没打扰,去崇明殿处理政务了。”云绣答道,转身吩咐小宫女去端一直温着的红枣燕窝粥和汤药,“王爷特意叮嘱,让您醒了先用些清淡的粥食,再服药。”

姬洵“嗯”了一声,任由宫人伺候着洗漱更衣。他依旧选了素白的常服,只是比昨日那身厚实些,长发用一根青玉簪松松绾起,脸色仍是失血后的苍白,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影,整个人透着一股恹恹的病弱之气。

燕窝粥熬得软糯清甜,汤药也温得恰到好处。姬洵没什么胃口,却也听话地慢慢用了半碗粥,又将那碗浓黑的药汁面不改色地饮尽。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他放下药碗,接过云绣递上的蜜水漱了口,才觉得那味道冲淡了些。

腹中的不适并未因进食和汤药而完全消失,隐隐的坠胀感如同附骨之疽,时刻提醒着他身体的虚弱。而最让他心底空落落的,是醒来后未能立刻见到的那个人。

“把狐裘拿来,孤去崇明殿。”他放下杯盏,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云绣迟疑了一下,想起祝逢春之前的吩咐,又看看姬洵苍白却平静的脸色,终究没敢多劝,只默默取来那件银狐裘,仔细为他披上系好。

崇明殿内,地龙虽烧着,但因空间开阔,又开着几扇窗通风换气,暖意远不及寝殿。空气中浮动着墨香与清冷的空气。

祝逢春正与礼部尚书张文远、礼部侍郎陈守仁商议年节祭祀与元宵宫宴的最后细节。他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份章程,眉目沉静,偶尔发问或指示,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仪。

陈守仁正指着章程某处,说着关于祭器规格的异议,殿门口的光线忽然一暗。

三人同时抬眸望去。

只见姬洵披着那件显眼的银狐裘,正缓步走入殿中。阳光从他身后照来,勾勒出他过分单薄的身形轮廓,脸色在逆光下更显苍白透明,唯有右眼下的红痣,被光线映得一点殷红。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步态间带着虚浮,眼神却清凌凌的,径直望向御案后的祝逢春。

张文远与陈守仁俱是一怔,随即连忙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姬洵微微颔算,目光掠过他们,依旧落在祝逢春身上,声音带着病后的轻哑:“孤打扰掌印议事了?”

祝逢春在他踏入殿门的瞬间,眉头就已几不可察地蹙起。看着他明显不佳的气色和单薄的衣着,再感受着殿内渗入的寒气,更是捏紧了手中朱笔。

他没有立刻回答姬洵,而是先转向张文远与陈守仁,语气是一贯的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意味:“章程大致如此,细节之处,张尚书与陈侍郎回去再行斟酌,拟妥了再呈报上来。”

张文远何等老练,立刻躬身:“是,臣等告退。”说完,便拉了拉还想说什么的陈守仁的衣袖,两人迅速行礼,退出了崇明殿,还顺手将殿门虚掩上。

待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祝逢春立刻从御案后起身,快步走到姬洵面前。他脸色微沉,伸手便去解姬洵身上那件狐裘的系带,一路过来,虽是走在回廊下,也有雪粒子沾在狐毛上,被殿内的地龙一蒸,便化了水。

“谁让你穿成这样跑过来的?”他声音压着,动作却利落,三两下解开系带,将那件沾着外间寒气的狐裘从他肩上褪下,随手递给闻声进来、见状愣住的陆昭,“去取本王那件玄狐大氅来,动作快点。”

陆昭连忙接过狐裘,转身去了。

姬洵猝不及防,身上一凉,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抬眼看着祝逢春,嘴唇动了动:“孤……”

“手伸出来。”祝逢春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姬洵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祝逢春一把握住,触手果然一片冰凉,虽不至于冻僵,却也绝无暖意。他眉头拧得更紧,将姬洵另一只手也拉过来,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捂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责备:“自己身子什么状况不清楚?崇明殿什么温度不知道?穿这点就敢往外跑,还挑着风口站着?昨夜那般疼法,是还没让你长记性?”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掌心摩挲着姬洵冰凉的指尖,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陆昭很快取来了祝逢春平日放在崇明殿备用的玄狐大氅。那大氅以玄色云缎为面,内里是厚实柔软的黑狐腋皮,又长又大,还带着祝逢春身上惯有的沉水香气息。

祝逢春接过大氅,抖开,不由分说地将姬洵整个裹了进去,仔仔细细地系好领口的绦带,又拢了拢衣襟,确保寒气无缝可入。大氅对他而言合身,披在清瘦的姬洵身上,几乎将人从头到脚包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和乌黑的发顶。

“掌印……”姬洵被裹在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厚重衣物里,指尖渐渐回暖,方才因寒冷和那人疾言厉色而泛起的一丝委屈和僵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密不透风的包裹软化了些许。他抬起眼,看着祝逢春近在咫尺的、依旧拧着眉的脸,声音低了下去,“孤只是……醒来没见着掌印,心里不踏实。”

祝逢春看着他被大氅毛领衬得愈发小的脸,心头那点气恼像是撞上了棉花,无处着力,只余下一声无声的叹息。他抬手,将姬洵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冰凉的耳廓。

“醒了不会让人来禀告?”他语气缓了些,却依旧带着训诫,“非要自己跑过来挨冻?昨夜来初信时疼成什么样忘记了?一路风雪过来,要是受了寒,疼起来谁替你受着?”他顿了顿,没听见人回话,看着姬洵低垂的眼睫,终是放软了声音,“崇明殿冷,不适合殿下待着。先回去,好好在寝殿暖着,等我处理完这几件急事就过去看你,嗯?”

“掌印觉得回去路上会比崇明殿更暖和吗?”姬洵直勾勾地盯着他,陆昭已然手脚麻利地送进来一笼点好的银丝炭,又去关上窗。

但崇明殿通风太久,一时半会儿也暖不起来,祝逢春没法子,只得耐着性子问:“那东暖阁呢?殿下去东暖阁歇着好不好?臣让陆昭将殿下想看的书与折子都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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