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得小了些,但天色已近黄昏。宫人悄然入内,点亮了烛火,又为炭盆添了新炭。
“年节将近,”祝逢春看着跳跃的烛火,忽然道,“此番大捷,正好可为新年添一重喜气。殿下入主东宫后第一个新年,也该好好庆贺一番。内务监已拟了章程,晚些时候呈给殿下过目。”
姬洵点头,眼中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芒。新年,宫宴,觥筹交错……也是各方势力暗中观察、试探、较量的舞台。舅舅立此大功,必会受诏回京领赏。届时……
他压下心头思绪,笑道:“有掌印安排,孤自然放心。只是如今国丧期内,一切还需以简朴庄重为上。”
“臣明白。”
夜幕降临,雪光映着窗纸,殿内暖意融融。这个因边疆捷报而显得格外不同的雪日,渐渐沉入东宫温暖寂静的冬夜。
捷报带来的振奋似乎让姬洵的精神格外好,晚膳也多用了些。祝逢春见他兴致颇高,又念及他今日饮了酒,便让人撤了酒具,换了温热的杏仁茶。两人在暖阁中又说了会儿话,多是姬洵问些北境的风土人情、边军布防,祝逢春一一解答,气氛平和。
然而那点米酒的余威,似乎比想象中来得迟些。
亥时初刻,姬洵如常洗漱准备就寝。他穿着素白寝衣,坐在床沿由宫人绞干头发,脸色在烛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绯红,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如平日清明。祝逢春在外间处理完最后一封紧急公文,正欲去沐浴,便听内室传来轻微的磕碰声和宫人低低的惊呼。
“殿下,当心!”
祝逢春起身撩开帘幔,只见姬洵不知怎的,自己下了床,正赤着脚,摇摇晃晃地往窗边走去,似乎想去够窗台上那盆开得正好的水仙。云绣慌忙想去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孤……没事。”姬洵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慵懒,比平日软糯含糊,“那花……好看,拿近些看……”
他步子虚浮,身形不稳,眼看就要被脚下的波斯地毯绊倒。
“胡闹。”祝逢春眉头微蹙,快步上前,在他踉跄的瞬间伸手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入手肌肤温热,甚至有些烫人。酒气混合着少年身上清苦的药香和干净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
姬洵被他扶住,似乎愣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头,仰起脸看向他。烛光下,他双颊绯红如染霞,眼角那颗红痣艳得惊心,长睫湿漉漉的,眼神迷蒙涣散,带着一种平日鲜少出现的毫无防备的依赖与亲近。
“掌印……”他含糊地唤了一声,非但没有站直,反而像是卸了力,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祝逢春扶着他的手臂上,脑袋一歪,额头抵在了祝逢春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带着酒意拂过他的脖颈。“你好凉快……”他嘟囔着,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
祝逢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少年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颌,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呼吸喷吐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陌生的、细微的战栗。酒气不浓,却足以扰乱神智。
“殿下醉了。”祝逢春定了定神,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试图将他扶正,“地上凉,回去歇着。”
“没醉……”姬洵却不肯,反而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抓住了祝逢春胸前的衣襟,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质地精良的布料。
“孤就是……有点晕。”他抬起头,迷蒙的眼眸直直望进祝逢春的眼底,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倒影。“掌印,你身上……真好闻。”他像只凭本能行事的小动物,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祝逢春的锁骨,深深吸了一口气,呢喃道,“沉水香……还有墨……还有……是掌印的味道……”
这话说得含糊又暧昧,带着醉后的直白与无理。旁边侍立的宫人早已吓得低下头退出内殿,一点不敢多看。
祝逢春喉结微动,握住姬洵胳膊的手收紧了些,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殿下,该安寝了。”他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不想睡……”姬洵却执拗起来,他虽是体弱,此刻借着酒意,那点力气竟也不容小觑。他非但没有被拉开,反而借着祝逢春扶他的力道,整个人更贴近了些,几乎要嵌进对方怀里。
“掌印……”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委屈,“你总是……离孤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