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清思殿时，已是丑时。

殿内果真黑得厉害。老宫女颤巍巍地点起烛火，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四处似有漏风，寒意透骨。

“你就住这儿？”祝逢春皱眉。

“嗯。”姬洵轻声应道，脱下披风小心叠好，双手捧还给祝逢春，“这里……其实挺好的，夏天凉快。”

他说得平静，祝逢春却听出了一丝自嘲。夏天凉快，那冬天呢？这四面漏风的屋子，寒冬腊月该如何熬过？

“明日臣会派人来修缮。”祝逢春接过披风，陆昭已经到内务监去让人拿了崭新厚实的锦被，“殿下今夜……”

“掌印要走了么？”姬洵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抬起头，那双黑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红痣让其眼尾都好似浸着红意，“我……我可以自己待着。”

他说可以，手指却攥紧了衣角。

“臣等殿下睡了再走。”祝逢春一垂眼酒螚看见泛白的手指，他默了默，在桌旁坐下。

姬洵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低下头：“不会耽误掌印的正事么？”

“无妨。”

姬洵这才走到床边，脱下外衫，钻进冰冷的被褥。他侧躺着，面向祝逢春的方向，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掌印。”他忽然开口。

“嗯？”

“明日……会很麻烦么？”

祝逢春知道他在问什么。卿子继位，朝臣反对，宗室虎视眈眈，何止麻烦。

“殿下不必担心。”祝逢春语气平静，“臣会处理好。”

姬洵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掌印很厉害。”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祝逢春看了他一眼，少年已经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看起来乖巧又脆弱。

油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姬洵睁开眼，看了看祝逢春，又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像是睡着了。

祝逢春静静坐着，目不斜视。卿子与男性授受不亲，他坐在这里已然是逾越了。

不知过了多久，姬洵忽然喃喃道：“掌印……”

祝逢春以为他在说梦话，真要偏头去听，却听他又道：“你会一直陪着我么？”

声音很轻，带着睡意，更像无意识的呢喃。

祝逢春没有回答。

姬洵也不再问，只是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殿外秋风呼啸，卷着枯叶拍打窗棂。祝逢春站起身，轻轻吹熄油灯。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确定姬洵真的睡着了，才转身走出殿门。

陆昭等在门外：“大人，几位尚书还在文华殿等着。”

“让他们等着。”祝逢春声音冷淡，“传令下去，今夜起清思殿加派守卫，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还有，”祝逢春回头看了一眼漆黑殿内，“明日一早，让内务监派人来修缮清思殿，该添的添，该补的补。这儿也太冷清了些，挑点干净的人过来伺候。”

陆昭愣了愣：“大人，殿下不是要移居东宫么？”

“他暂时想住这儿。”祝逢春道，“东宫的修缮也是，前头的东西该换的换，拿不准主意的就让他们自己来问殿下的喜好。”

总归是日后要住的地方，布置的得合心意些才好。

“是。”

祝逢春大步走入夜色。

清思殿内，姬洵在黑暗中睁开眼。

他听着殿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披风上还残留着那人的体温和气息，清冽如松雪。他将脸埋进被褥，深深吸了一口气。

祝、逢、春。

这一世没有其他碍眼的人，他的目光终于可以只落在他的身上了。

姬洵蜷缩起来，将双膝抵在小腹上。前世他等了太久，等到心都凉透了，才终于将这个人强行留在身边。

重回今生，姬洵才觉得上天总算没有太薄待他，给了他独自占据祝逢春心神的机会。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祝逢春坐在昏暗灯光下的侧影。那人眉目锐利，却在对上他时放柔了神情。

这样就好。姬洵想。就这样，一步步，重新走到他身边。

窗外秋风呜咽，殿内却不再冰冷。姬洵裹紧被子，在残留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这是他重来一回，第一个安稳的夜晚。

678愁的莫须有的头发哗哗掉，100%！！那可是100%的黑化值！！！！它把姬洵送回来都半个月了，今晚总算是降到了99%。

ε=(??ο｀*)))唉，要降至安全线以下，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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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内灯火通明。

祝逢春踏入殿门时，几位尚书早已候在那里。兵部尚书李承德面色铁青，礼部尚书张文远眉头紧锁，户部尚书赵怀远则盯着茶盏出神。听到脚步声，三人齐齐抬头，眼神复杂。

“逢春来了。”张文远最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祝逢春走到主位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不必起身。他扫视一圈，殿内这几位都是今夜当值的近臣，也都是昭文帝的心腹。

“钟声都听见了。”他开门见山，“圣上已然驾崩。”

殿内一片死寂，但无人露出惊讶之色。能在此时留在宫中的，都是消息灵通之辈，早已知晓大概。

“遗诏诸位也都知道了。”祝逢春继续道，“七皇子姬洵继位。”

这话落地，李承德猛地一拍桌子：“胡闹！卿子之身，从未有过继承大统的先例！这要让天下人如何看？让史书如何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