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结束,贺揽山留校读研。陆燃才大二,时间多的是。
研究生院区是吧?他来了。
贺揽山升入研究生院后,生活更加规律忙碌,减少了大量不必要的露面。这反而让陆燃的围剿行动升级。他成了连接两校区林荫道上的常客,把自己的课表空隙和贺揽山可能的活动轨迹交叉比对,像开屏的孔雀一样守候在各个可能出现的地点。
“贺揽山!好巧啊!”便利店门口,图书馆楼梯拐角,实验室楼下的小径……陆燃总能“恰好”出现,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贺揽山从最初的淡淡一瞥,到后来会停下脚步,简短回应一句“嗯”或“去图书馆”,甚至有一次,在陆燃抱怨食堂新菜难吃时,贺揽山破天荒的接了一句:“东区二楼的糖醋排骨还行。”
就这一句,让陆燃连着吃了一周的糖醋排骨,直到吃腻为止。
陆燃黏人但有分寸,在贺揽山需要安静时决不打扰。他会安静坐在图书馆对面,哪怕面前摊开的书一页也看不进去;会竖着耳朵听隔壁卡座贺揽山小组讨论的低语;顺手放的感冒药总是对症下药。他所有的暴躁和坏脾气,都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来,绝不波及贺揽山所在的、安静有序的世界。
时间久了,贺揽山的回应也从简短的词句,变成少了分客套的关心——“路上小心。”“别熬太晚。”每一个字,都被陆燃珍而重之地收藏进心里。
大四时,家里为陆燃规划了出国或直接进入公司的道路。他谁的话也没听,只等着看贺揽山的安排。陆燃的未来规划简单到近乎粗暴——贺揽山在哪儿,他就在哪儿。贺揽山如果离开学校,他就去他公司旁边买房子,或者想办法混进同一栋办公楼。
贺揽山硕士毕业那天,陆燃穿着特意订做的、与贺揽山学位服颜色相配的西装,挤在观礼的家长人群中,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比任何一位自豪的家长都要专注。典礼结束,他捧着一大束招摇的香槟玫瑰,穿过合影的人群,精准地找到刚刚脱身的贺揽山。
“贺揽山!毕业快乐!”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晚上我订了云顶的位子,靠窗视野超好,我们……”
“晚上课题组有聚餐。”贺揽山接过那束过于华丽的花,淡淡说道。
陆燃的眼神瞬间黯了一下,像被泼了盆冷水,但很快又重新燃起火光,甚至更亮了些:“那结束后呢?我去接你?或者你告诉我地点,我自己过去等你?”
贺揽山:“……”这两个选项有区别没?
贺揽山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夏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他手里抱着那束与他一贯简洁风格格格不入的玫瑰,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陆燃,”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周围嘈杂的欢呼、告别、合影声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我接下来会很忙。工作刚起步,有很多事情需要适应。”
陆燃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份小心翼翼维持了三年的紧张感再次涌上喉咙。他急忙保证,语速都快了些:“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忙!我不会烦你的,我保证!我就……偶尔找你吃个饭,或者等你下班?绝对不会影响你工作!我发誓!”
贺揽山沉默了片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大二开始就跟在自己身后,用尽各种笨拙又直白的方式试图靠近的青年。看着他眼中那份三年多来从未熄灭、反而愈燃愈烈的炽热,和此刻因为自己一句话而浮现出的、毫不掩饰的紧张与不安。
哪怕是真正的冰山,也会在岩浆日复一日的坚持下融化。
那些刻意打扮的“偶遇”,那些心不在焉却强打精神的陪伴,那些悄悄放在门口的药品,那把雨中共撑的伞,还有此刻这束过于隆重却满怀赤诚的花……一千多个日夜的点点滴滴,像无声的流水,早已在不经意间,浸润了冰山坚硬的基底。
“所以,”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静了些,目光平静地看进陆燃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深处,“如果你要以‘男朋友’的身份做这些,可能需要提前适应一下我的节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陆燃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好像没听懂,又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脸上的表情从极度的紧张,慢慢过渡到一片空白的茫然,随即,像是终于消化了那几个字的含义,难以置信的震惊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五官,最后,所有情绪汇聚成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狂喜。
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变调:
“……你……你刚刚说什么?男、男朋友?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你答应了?你同意当我男朋友了?!”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爆豆子一样急促地蹦出来,身体下意识前倾,双手抬到半空,似乎想抓住贺揽山的肩膀用力摇晃来确认这不是幻觉,但又硬生生刹住,只是紧紧抓住了贺揽山抱着花束的那只手臂,力道大得让贺揽山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松手。”贺揽山说,语气依旧平淡,但仔细听,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无奈。
陆燃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咧着嘴,傻呵呵地看着贺揽山,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光,纯粹而毫无阴霾,仿佛得到了全世界最独一无二、最珍贵的宝物。
“晚上六点聚餐,可以带家属,地点我待会儿发你。”贺揽山移开目光,不再看他那副过于傻气的笑脸,转身继续朝人群外走去,只是耳根处似乎也悄然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我保证不迟到!”陆燃被家属两个字砸晕,立刻欢欣雀跃地跟上,像只终于被主人正式认领、兴奋得恨不得原地转圈摇尾巴的大型犬,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跳起来,“哥哥!晚上你想吃什么?喝什么?话说你们小组聚餐我能付钱吗?”
“要不要我再订个蛋糕拿过去?庆祝我们第一天在一起!对了,花你喜欢吗?我挑了好久……”
他雀跃的声音毫无顾忌地飘散在夏末暖热的风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和滚烫的喜悦。
小陆想要。
小陆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