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传来陆炜强作镇定的、却依旧带着颤音的声音:“进……进来!就你一个人!把门打开!让我看到你!”
贺揽山推开沉重的铁门,吱呀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盏不知道哪来的应急灯或手电发出惨白晃动的光。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情景——
陆燃被反绑着手,靠坐在一个废弃的油桶旁,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有干涸的血迹,浅灰色的西装外套沾满灰尘。他半阖着眼,呼吸微弱,但在贺揽山进来的瞬间,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似乎努力想睁开眼看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陆炜就站在陆燃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紧紧抵在陆燃颈侧。他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神情紧张而亢奋,死死盯着贺揽山。旁边还有两个畏畏缩缩的帮手,手里拿着钢管,警惕地看着门口。
“贺揽山……你终于来了。”陆炜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匕首的锋刃在陆燃皮肤上轻轻压了压,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让你的人都退后!全部撤走!撤到我看不见的地方!”
“还有,我要现金!五千万!不,一个亿!还要一辆加满油的车!我要带着陆燃走,等我安全了,自然会放了他!”
贺揽山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陆炜和他手里的刀,最后落在陆燃苍白的脸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陆炜,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仓库内昏黄的光线在贺揽山平静无波的声音落下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陆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抵在陆燃颈侧的匕首不自觉地又压紧了几分,刀刃陷入皮肤,一丝细微的血线渗了出来。陆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双半阖的眼睛,努力地、一瞬不瞬地看向贺揽山。
“我没资格?!”陆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轻视的狂怒和色厉内荏,“你看看!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他的命在我手里!我怎么没资格?!”
“他的命是在你手里,”贺揽山往前踏了一步,步伐沉稳,皮鞋踏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像踩在陆炜紧绷的神经上,“但你的命,在你自己的选择里。”
他停下,距离陆炜和陆燃只有不到五米。
这个距离足够危险,也足够清晰地将陆燃脸上每一丝痛苦和苍白尽收眼底。贺揽山的心脏像被细密的针反复刺扎,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审视。
“陆炜,你绑架他,无非是想赌一把。赌他能换你的命,或者换你下半辈子的逍遥。”
贺揽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但你心里清楚,外面全是警察。就算我给你钱,给你车,你能跑到哪里去?”
“公海?你以为现在还是几十年前,有条船就能远走高飞?”
陆炜的眼神剧烈闪烁,呼吸更急促了。贺揽山的话,戳破了他心底那层侥幸的幻想。
“退一步说,”贺揽山继续道,目光落在陆燃颈侧那道血痕上,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就算你真能带着他上船,出了海,你打算怎么处置他?杀了他?那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你知道陆家在国外的势力,天涯海角,你也躲不过。”
“你闭嘴!!”陆炜被他说得心慌意乱,嘶声打断,“少在这里动摇我!我不管!我就要钱!要车!让你们的人都滚!!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他!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情绪激动,匕首因为手的颤抖又在陆燃脖子上划出一道新的浅口。陆燃疼得微微蹙眉,却依旧没出声,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贺揽山。
贺揽山看着那道新添的血痕,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没有动怒,反而放缓了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平静:“陆炜,同归于尽是最蠢的选择。想想看,你其实还有更好的路。”
“更好的路?!”陆炜下意识追问,随即又警惕地瞪着他,“你别想骗我!”
“放下刀,放开他,走出去自首。”贺揽山一字一句地说,“绑架未遂,在警方包围下主动释放人质、放弃抵抗,配合调查,有重大立功表现——比如,指认赵景明的其他罪行。你的刑期会大大缩短。坐几年牢,出来后……”
“坐牢?!我宁愿死也不要坐牢!!”陆炜再次激动地打断。
“听我说完。”贺揽山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出来后,我给你一笔钱。一笔足够你在世界上任何一个你喜欢的国家,舒舒服服过完后半辈子的钱。相信我,绝对是能真正让你高枕无忧的数目。”
“你可以彻底离开陆家,离开这些让你痛苦的人和事,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陆炜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条件……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设想。他原本只想敲诈一笔跑路费,在惶恐中东躲西藏。但贺揽山提出的,是真正的“出路”——用几年牢狱,换一个干净的身份和足以挥霍一生的财富,以及……永远的安宁。
诱惑太大了。
他握着匕首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眼神里的疯狂和挣扎几乎要溢出来。贪念、求生欲,以及对自由和财富的渴望,暂时压过了同归于尽的疯狂。他下意识地,抵在陆燃脖子上的匕首松了一点点,注意力完全被贺揽山描绘的未来所吸引。
就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