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揽山坐在书房,时间在耳机里平稳的呼吸声和屏幕光点的移动中,被无限拉长又压缩。每一秒都像在紧绷的弦上磨过。
终于,手机屏幕亮起,是沈屹舟发来的消息,言简意赅:
【赵已控制,现场起获部分关键证物,后续追踪线索清晰。陆先生已安全离开,我方人员确认其车辆驶离码头区域,状态正常。】
贺揽山盯着那条信息,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计划成功,赵景明落网,陆燃平安脱身……他摘下一只耳机,揉了揉因长时间专注而有些发胀的眉心,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有了一丝落回实处的迹象。
他甚至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平复一下过度消耗的心神。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夹杂着金属扭曲、玻璃爆裂的恐怖声响,猛地从尚未完全摘下的单边耳机中炸开!紧接着是陆燃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车辆似乎被巨大的外力狠狠撞击、侧推,轮胎与地面发出尖锐到极点的摩擦声。
贺揽山身体骤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猛地转回书桌前,目光死死锁向电脑屏幕。
沈屹舟的消息几乎是同时追了过来,带着罕见的凝重和急促:
【突发情况!陆先生车辆在离开码头约三公里处遭遇严重撞击!肇事车辆疑似陆炜驾驶!我方跟踪车辆被阻挡,失去直接视线!】
贺揽山眼前几乎黑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无法呼吸。
陆炜!本该被赵景明处理掉的的陆炜,他竟然没被摁死,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以最疯狂的方式反扑。
撞击的余波尚未平息,一个因为激动和疯狂而拔高、颤抖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过来,正是陆炜:
“陆燃!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逼我的!”
“是你们逼我的!!”
声音里充满了受害者般的控诉和一种扭曲的亢奋。
“我只不过是想回来!拿回一点点本来该是我的东西!你把我踹到国外,我也安分守己这么多年,我只不过想回国!!”
“可你呢?!你非要赶尽杀绝!你让赵景明来对付我?!我是你哥哥!你亲哥哥!!”
“赵景明这个贱人,没有我他能搭上陆氏么?!你们居然第一个要把我干掉?!!凭什么!!!”
“就因为我是私生子?就因为我的出生不光彩?!可这怪我吗?!这能怪我吗?!我也是陆家的血脉!凭什么你就能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要我的命?!我不服!我不服!!”
他反复嘶吼着,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和空旷的路上回荡,癫狂又絮叨。
“呵。”陆燃的轻笑声响起,声音不高却饱含讥讽,“陆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焦躁的像只疯狗。”
贺揽山几乎能想象到陆燃说这话时讥讽又冰冷的神情:“可惜,你就是不光彩的私生子啊,根本就不应该出生呢。”
陆炜似是冷静了一些,急促地笑了两声:“疯狗?你以为你是什么正常人吗陆燃?陆家根本没有正常人,你就不是疯狗?”
“你们几个,去把车门给我撬开!!他妈的这车怎么改的,这么严实!”
一阵嘈杂的打砸声、金属撬动的刺耳声响从耳机里传来,伴随着陆炜手下人的呼喝。屏幕上的绿色光点在原地剧烈颤动了几下,随后再次开始移动,轨迹混乱而急促,显然是被强行拖拽或劫持着驶离了撞击现场。
“陆燃!” 贺揽山对着耳机那头厉声喝了一句,但单向耳机回应他的只有颠簸的噪音,陆炜的疯言疯语,以及陆燃愈发沉重混乱的呼吸声,间或夹杂着忍痛的闷哼。
紧接着沈屹舟的消息也发过来:【贺揽山,陆燃被他们带走了,我们的人被挡住,看不见他们离开的方向。】
贺揽山强迫自己以惊人的冷静,将定位同步给沈屹舟:【定位发你,你们先跟上去,我马上到。】又给自己安排暗中跟着陆燃的人发去消息,让他们配合官方行动。
贺揽山抓起车钥匙冲进车库,发动引擎的瞬间,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