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五分钟,脚步声再次响起。
陆燃重新出现在楼梯口。贺揽山抬眼看去,微微一怔。
不同于惯常的衬衫西裤,陆燃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粗格纹毛衣。羊毛质地柔软,颜色干净,衬得他脖颈和脸颊的皮肤透出一种暖玉似的白皙,连带着平日里那份逼人的锐利和隐约的阴郁都被柔和了许多。烟灰色的休闲长裤,布料垂顺,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手插在裤袋里,微微歪着头看向贺揽山,额前细碎的黑发有些随意地搭着,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毫无攻击性的清爽与柔软,有点像个还在念书的大学生。
“看什么?”陆燃被贺揽山看得有些不自在,转悠了下身子,力求展现出挺拔的身段,才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不是说要买年货?”
贺揽山走到玄关处:“加件外套。”
陆燃不太乐意,跟着到门口,嘴里嘀嘀咕咕:“不冷啊。”
贺揽山默默拉开门,让外面凛冽的北风吹进来。
“我靠。”刺骨的寒意瞬间扑面而来,陆燃哆嗦了一下,低骂一句,怒目而视,“你故意的!”
贺揽山又把门阖上,示意他:“没有。文明点。去穿衣服。”
陆燃骂骂咧咧地去拿了件同色短羽绒,带上帽子只露出气鼓鼓的眼睛,然后拉开门蹭蹭往外走,一副我生气了很难哄的样子。
一直到附近的超市,陆燃还是没完全消气,眼神不善地盯着拥挤的人潮,推了辆购物车就要往前冲。
贺揽山在后头插着兜闲庭信步,隔着几重人潮遥遥看着浅蓝色的身影。
陆燃悄咪咪回头看的时候,已经找不见人了。他干脆站在原地,朝后观望了一番,在看了一圈仍然找不见人的时候,那点愠怒和羞恼化作黑沉的眸色。
人潮簇拥着往前走,见他一个人站在这里不动都有些诧异。
“哎,帅哥你怎么不走?”
“不走不要堵着路呀!”
细碎的埋怨声响起,陆燃本就烦的不行,黑沉的视线扫过去,其间阴森的感觉让人身处供暖的超市里都忍不住后背一寒,路人缩了缩脖子,暗骂一句神经病,不再和他对视匆匆走开。
身旁的购物车被撞得东倒西歪,要撞到陆燃的前一刻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住。
那只手的主人气息平稳,带着外面清冷的空气,和陆燃熟悉的兰草味道。贺揽山不知何时已回到了他身边。
“找什么?”贺揽山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他将购物车扶稳,顺势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隔绝了推挤的人流。
陆燃猛地抬头,对上贺揽山温和的目光。黑沉的眸色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那些翻涌的戾气和冰冷的阴郁,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露出底下一点尚未平复的、湿漉漉的狼狈。
“你……”陆燃喉咙发紧,想质问他去哪儿了,为什么突然不见,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问题显得自己像个找不到家长就原地爆炸的小孩,太丢人。刚才那一瞬间被抛弃般的恐慌和随之而来的怒气,此刻在贺揽山沉静的注视下,显得尤为可笑和无理取闹。
见人抿着唇不说话,贺揽山笑了笑,站在陆燃身后伸手推购物车,顺势把人也圈在怀里一并往前走,而后变戏法一般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袋。
“刚刚看见门口有卖栗子糕的小摊,就排队买了一点,尝尝看?”贺揽山微微俯身在陆燃耳边说话,“刚刚等很久了吗?”
陆燃动动耳朵,感觉有点痒,闻言打开纸袋吃了一块:“……还行。”
其实一般,不如城东大学城的老店好吃。
贺揽山也预料到了,所以只买了几块:“不喜欢就放着,别不高兴了,嗯?”
“……”
陆燃暗自磨牙,明明就是贺揽山先故意作弄自己,现在又这样说,好像是自己在无理取闹。
见人还是蔫蔫的,虽然贺揽山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开了一秒的门又阖上,放了点冷空气进屋,不知怎么的就戳到陆燃的神经上去,但他不喜欢陆燃蔫了吧唧的样子,心里总觉得这人应该肆意高兴些,便好脾气地哄人。
趁四周无人在意,贺揽山偷偷啄了一下陆燃的耳垂,带着诱哄意味地开口道:“我们去看看生鲜区,前两天不是说想吃我做的饭?去看看想吃什么,好不好?”
陆燃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没作声。
贺揽山知道他是不好意思主动下这个台阶,实则已经哄得差不多了,就带着人往生鲜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