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的动作很快,等不到下周四的正式拍卖,不过两天,贺揽山就在家里客厅的矮几上看见了随意摆放的白玉扳指,旁边层叠散落着几封烫金红封的新年贺信,是各方合作者循例的新年问候。
窗外的树在物业紧赶慢赶下,也缠上了led灯串,星星形状的小灯偶尔闪烁着。
年关将至。
到处是红色与暖灯,空气里都浮着倦怠的懒意。
陆燃从楼上下来,拿着平板戴着耳机,眉头紧锁着,嘴里不时嗯上一两句。
贺揽山往楼梯处瞧了一眼。
他穿着摇粒绒家居服,像一只毛茸茸的棕色小狗,还穿着配套的狗爪子棉拖鞋。
小狗一屁股坐在楼梯最下面一节台阶上,三两句话结束了电话,又快速敲击几下屏幕,才站起来,将平板丢到沙发上,看也不看旋身一栽,从从容容歪进贺揽山怀里。
长沙发那么大地方不躺,非要来单人沙发这里和他挤着。贺揽山无奈,手上用了两分力,掐住陆燃腰窝搓了搓。
没有温热细滑的皮肉,只有一手合成绒毛。
贺揽山摸了两把就兴致缺缺,揪住陆燃的腮肉往旁边轻扯:“不是说要去买年货,你就要穿着这个去吗?”
“唔!唔要掐窝!”陆燃向后仰头,作势要躲,却没怎么真的挣扎。
贺揽山看他一副不耐烦又眯着眼偷乐的样子有些发笑,指尖松开些,拢住陆燃脸颊搓了搓,感觉好像比之前软一点,又托着他下巴低头认真瞧了瞧,突然说:“你是不是胖了点?”
之前有这么软吗?
像发好的面团一样。
“还不是你天天掐。”
陆燃瞪他,烦不胜烦地把头往贺揽山颈窝一埋,彻底躲掉烦人的手,眼不见为净。
贺揽山闷笑着,兜住他屁股把人往怀里团了团,让陆燃可以更轻松地咬着自己颈肉泄愤,掌心在他腰腿处又揉捏了一番,贺揽山确定,陆燃是真的胖了一点。
很有成就感的贺揽山心情十分不错,不计较陆燃的乱啃,甚至主动把另一侧白净的锁骨送到他嘴边:“刚刚和谁打电话呢?火气这么大。”
“还能有谁。”陆燃冷哼一声,语气里的烦躁不加掩饰,“几个倚老卖老的东西,拐弯抹角打听明年董事会的事,烦得很。”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贺揽山胸前的衣料,“还有……赵景明那边递了消息过来。”
贺揽山揉面团的动作没停:“哦?说什么了。”
“他手里有批货作年礼,想赶在年前送过来,讨个彩头。”陆燃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讥诮的嘲意,“约我明晚小酌,说是他们老家那边的习俗,年前喝一顿,来年才好发财。”
“什么货?”贺揽山挑眉,“国内的国外的?”
陆燃在他怀里蹭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眼皮半耷着,像只午后困倦的猫,声音也染上几分懒洋洋的含糊:
“国外的。说是北欧那边某个前皇室散落出来的旧藏,几幅小画,还有套宝石珐琅器皿。赵景明想借陆氏拍卖行落成的第一场造势。”
年前沈屹舟要用他钓鱼,钓鱼怎么能没有饵呢?陆燃干脆在陆氏新建的大厦里划了一层,设为往年只在国外运作的陆氏拍卖行的分部。
赵景明借陆炜之手把陆奶奶的遗物奉上,肯定不只是为了拍卖一批国外的珍品。沈屹舟不清楚,陆燃作为陆氏掌权者却知道,赵景明的目的多半想借陆氏拍卖行在国外的势力,悄悄出手文物。
陆氏拍卖行不像世界上其他声名鹊起的拍卖行会,这拍卖行没有公开名录,不接待访客。它只为那些早已无需证明财富、只追求绝对隐匿与安全的顶级藏家服务,经手之物往往伴随着失落的传奇或不可言说的过去。
与其说是拍卖行,不如说是一套集净化与流转为一体的系统。赵景明想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货品,借陆家的航线,悄无声息地卖出去。
国内官方查的越紧,赵景明就越着急。陆燃眯着眼想,先前让赵景明锒铛入狱的那批文物好像还没出现在市场上,这放在手里,可是十分烫手。
他说的含糊,但贺揽山已然听明白几分,颇有些哭笑不得——与沈屹舟那边的合作原本是他的事,这俩人私下谈了之后倒是把自己撇干净了。
不过本来,他就只负责收集信息,什么围追堵截之类的事都是官方自己去办。
贺揽山没多问,只是拍了拍陆燃后腰:“再不去换衣服,天要黑了。”
陆燃闻言才懒懒地动了动,偏头看向落地窗外,冬季白昼时间短,外面已经是黄昏时候,暖黄色的阳光笼罩着大地,还不如树上的灯串明亮。
“等着。”他丢下两个字,就噌噌噌跑上了楼,木制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