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旖旎过后，陆燃伏在贺揽山怀里，叼着最喜欢的锁骨低低吐息，平复余韵。

贺揽山已经快习惯了，锁骨处总是潮湿着，微微泛着疼。

他一手给陆燃顺着气，一手则从床头摸出了那支温感猫爪拍。捏着手柄晃了晃，便落下轻轻的触感。

贺揽山怕拍疼他，下手轻的不行，说是在拍，不如说是在挑逗。

一下，又一下。

引起陆燃一阵颤抖，他难耐地动了动：“……有点痒……”

又小声咬耳朵：“这样盖不了章……要重一点……”

陆燃身上温度高，猫爪拍中间的小爱心很快变成粉色。

贺揽山始终用不惯这个，兴致缺缺地扔在一旁，转而将掌心覆上去，把陆燃肩背腰窝腿根处的细密汗珠抹的均匀。

陆燃有点恍惚：“……你好像在揉面团。”

他顿了顿，又迷惑地发言：“不对，是在腌肉……”

是撒黑胡椒盐、抹匀、腌入味的步骤。

陆燃也确实被属于贺揽山的兰草气息给腌入味了。

贺揽山拥着人笑，胸膛都在微微震颤，震得与他皮肉相贴的陆燃都有点发麻：“笑什么？”

贺揽山没回答他这个问题，继续娴熟地腌肉手法，左边拍拍右边揉揉，上面捏捏下面戳戳：“晚上在云缦，你心虚什么，嗯？”

每次事后陆燃的脑袋都像生锈了一样，好一会儿才能接受、处理信息并输出回应：“……我怕你生气啊。”

贺揽山感觉自己胸口被人戳了一下，低头去看，是陆燃终于舍得放过充血的锁骨，换个地方下嘴。

“你生气了就会变得很冷淡。超级大冰川，根本不理人。”陆燃声音低下去，很低落的样子。

“你以前就对我很冷淡。”陆燃开始理直气壮地翻旧账。

读大学的时候，是陆燃一直跟在贺揽山屁股后面转悠，像条小尾巴。

陆家小少爷很有名，在学校里招猫逗狗，脾气又很差，心情阴晴不定，隔三差五不是把a打出鼻血就是把b踹湖里，偏偏陆老爷子是校董之一，这么个宝贝疙瘩是打不得骂不得，闯了祸只能不轻不重地说教两句，可以说校长室的常客。

贺揽山也是校长室的常客。不过与陆燃每次去都被训不同，贺揽山是校长学生助理团的会长，出入校长室是有正儿八经的事。

陆燃遇上贺揽山的第一回，就一改混世魔头犟种的样子，老老实实地挨了校长一顿批。出了校长室就多方打听，报了贺揽山所在的学生组织和社团，用尽方法偶遇——他也没放过挨批的机会，出入校长室更勤了，每天把自己打理的金光闪闪，要搭配好衣服、做好造型，再施施然进入校长室——然后当着贺揽山的面挨骂。

一个学期过去，总算是混得熟了一点，表现为在路上遇到了，贺揽山会主动点头表示招呼。

陆小少爷将此视为质的飞跃，并继续努力。

等到陆燃大二，贺揽山读了研究生，陆燃又哼哧哼哧往研究生学院区跑，足足三年半，两人都毕业后，陆燃才磨得人点头，得到男朋友的名分。

虽然在一起之后，贺揽山依旧是那样子，冷冷淡淡的，但是陆燃说什么贺揽山都应，陆燃要什么贺揽山都给，陆燃叫他做什么贺揽山也都去做。

只不过好日子也没过几天，陆燃就被赵景明的事牵扯进了拘留所，开始了为期三月的审查监禁……

陆燃抬头控诉：“你之前就是很冷淡！”

贺揽山想了想，发现自己是真的不太能想起来，只好态度端正地认了错。

他一直知道自己情感上颇为淡漠，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过什么尤其浓烈的情绪变化。第一次发现这件事，是抚养贺揽山的奶奶过世的时候，贺奶奶是个很好的人，对左邻右舍热心又善良，过世时连邻居的小朋友都哭的很伤心，但贺揽山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贺揽山慢半拍的想，他的世界好像一直都没有鲜亮的色彩，唯一留下浓墨重彩的是陆燃。

总是端端正正坐在校长室挨骂，但左耳进右耳出，嘴里连连应好却还有功夫偷偷朝自己眨眼的陆燃；总是跟在自己后面叽里咕噜说个没完，自己不搭话也能说一天的陆燃；在一起之后高兴到明明已经毕业了还要跑回学校去给校长打扫办公室拉着他说谢谢的陆燃；在拘留所磋磨三个月，整个人都像是褪色不少，变得沉默和阴郁的陆燃；前世一言不合就摔东西，把自己锁起来，白天吵架晚上打架，几乎每天都能闻到血腥味的陆燃……

这些种种，贺揽山以为自己都忘记了，但是每一个陆燃都鲜明地活在他的记忆里，给他几乎是灰色的记忆涂上不同的颜色。

陆燃语气闷闷，听上去十分低落：“我脾气不好，我知道。

旁人提及陆燃时，不管是陆小少爷还是陆氏掌权者，总是四个字：喜怒无常。

贺揽山也认同这个评价。

“但是我很少冲你发脾气吧？”陆燃偷偷想，扣掉自己闹小脾气的一件两件三件四件五件事，大发雷霆几乎从未有过。

这倒是实话。陆燃那点稀缺的耐心和好脾气，大抵都耗在贺揽山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