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梅的舅舅和舅妈凌晨两三点赶了过来，他们住距离二十几里外的村子里，一接到消息，立马动身。

人一到，先去看了杨梅。舅妈搂住一旁沉默的杨梅。

舅舅来了马上和李阿爷，还有村主任商量，怎么料理杨家阿奶的后事。

农村丧事一般办三天，第一天处理后事，设灵堂。

由年长女性为逝者净身穿衣，大家怕杨梅撑不住，让她先去休息一下。杨梅一直没走，在旁边协助李阿奶她们为阿奶整理。等到下午设灵堂，丧仪人员急着说有没有遗照啊，就差它了。李阿奶从杨梅也不知道的地方拿出一个黑色大相框。摆出阿奶遗照时，杨梅抚摸照片好像能摸到阿奶软软的有温度的脸。阿奶笑得一脸灿烂。

她声音已经嘶哑至极：“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李阿奶叹息一声：“还是你不在家，大姐拉着我去拍的。她怕你不会这些，就早早准备好了。”

嘴里流进咸涩的泪水，她不知道阿奶是什么样的心情去拍照片，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吗。

晚上杨梅跪在堂屋灵堂棺材前，阿奶就躺在里面。她就这样静静的陪着阿奶。

第二天杨梅跪在灵堂前一整天，有人来了，她白纸一样的脸起身答谢来前来吊唁的人。

下午杨梅朝来人低头答谢，身子有些晃动，被人用手扶住。

她抬头，还没看得清脸就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梅子，我来晚了。”是卢明。

兰姨和卢明一听到消息，马上请假赶了回来。

杨梅有些恍惚，眨着眼轻轻地说：“你不是特训不能请假的吗？”

卢明轻笑：“你傻啊，我实力这么强，不用训练也是能拿第一的人好吧。”他试图开些玩笑来开导杨梅，她状态实在不好，摇摇欲坠，整个人要碎了。

兰姨在旁边给杨阿奶上了一柱香，敬慰她老人家。

见儿子还一直拉着杨梅，她过去安慰杨梅几句，拉着卢明退出去。

“干嘛妈，我还没跟小梅子说完。我要陪在她身边。”

“梅子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别在旁边打扰她。还有我们晚上就得走了。”

“我不走，我留下来。”卢明一口回绝。

“你进国家队的比赛在即，队里只批了你一天假，今晚就必须出发，不能耽误你训练。”

卢明还想说什么，兰惠语重心长地说：“你忘记答应妈妈什么了？”

卢明看了眼里面跪着的女孩，眼中闪过犹豫。他捏紧拳头吐出一口气：“没忘，进国家队，拿冠军。”

晚上，大家都走了，舅妈在厨房简单做了点吃食。

“杨梅，来吃一口东西吧。你这两天累坏了。”说话的是杨梅的舅妈，“张嘴，吃一口吧。”

杨梅脑子昏昏沉沉的，周遭的人叫她怎么做，她无比听话的顺从。只是刚吃，她忍不住的吐了出来

“呕”

“这怎么行，吃了又吐，好好的孩子被折磨什么样了。”舅妈红着眼睛，给杨梅拍背顺气。

舅舅沉默的靠在一旁，眼里都是心疼。

女孩一身白色丧服，宽大的白色丧帽戴着女孩头上，才不过两天的时间，杨梅一脸的苍白消瘦，平日里总是饱满红润娇艳的像花一样的唇如今不带一丝血色。

“梅子，你要吃东西。明早还要送阿奶最后一程，你得撑住。”他接过妻子手里的碗，勺了一口稀饭喂杨梅。

杨梅眼睛动了，听话的张嘴吞了下去，这次没有再吐出来。

他想起过世十几年的姐姐，时间太久都有些忘记了姐姐的模样。他看向肩膀单薄的女孩，她身上总有熟悉的影子在。

隔日清晨，封棺的人早早来了。

杨梅眼下乌青，脸色苍白，仿佛生了一场大病。

众人担心杨梅情绪激动，特意守在她身边。

杨梅纤细的影子被头顶的白色灯光照射印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封棺——”

一群人围上来，在棺材边顿时悲泣哭起来，唯独女孩没哭，可眼底的悲痛满得要溢出。

一身白色丧服的杨梅捧着遗像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舅舅舅妈，李阿奶跟在她后面。李阿爷不便行走，留在村子里。泛黄的纸钱满天撒出，众人都神情肃穆。杨家压根没其他人了，平日里和阿奶还算交好的阿奶们自发的跟在送葬后面，李大娘也在其中。

路过其他村子，有人皱着眉头囔囔：“怎么捧遗像的是个女娃？这不符合规矩吧。”

旁人压低声量跟他解释：“嘘！这家只剩一个孙女了。”

后面正巧被跟在李大娘她们听见，阿奶们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两人不好意思别开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