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白锦川身侧站着一名年轻女子，约莫二八年华，身着一身素衣，腰间悬剑，面容冷静，从头到尾没说过几句话。

这样的人，真的会自己提起自己的婚事？

“这如何使得！”周圭眉心微蹙，“璧儿年纪尚小，家中父母亦未有意为他在长夏城议亲。白宗主的美意，我代璧儿心领了。”

“是白某唐突了。”白锦川笑容温和如初。

就在三人以为白锦川要就此转移话题时，白锦川又开口了。

“周大少今年二十有八了罢？”白锦川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周圭身上，“比小少爷年长许多，却还未成家，令尊令堂倒是不急？”

周圭喝茶的手一顿，答道：“父母开明，未曾催促。”

“我那徒弟已是桃李年华，剑法出众，品行端方，这些年随我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世面。”

“周大少若是有意，不妨考虑考虑？”

周璧嘴张得老大，看看白锦川，又看看他大哥，满脸写着“这又是什么走向”。

周圭无奈一笑：“白宗主，我无意——至少现在没有成家之意。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白宗主今日是专程来为您那大弟子说媒的？”颜熙春放下碗筷，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四年前我可见过她一面，她不像是会说这这些话的人。”

她勾唇一笑：“怕不是您自作主张，想为她搭桥？”

“颜少宗主您可别冤枉白某。”白锦川一脸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说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那好徒儿在外人面前大方得体，可一旦没了外人，便是个话匣子，整日里絮絮叨叨，聒噪得很。”

“她年前在外游历时，救了一位怀孕的妇人。”白锦川说着，语气里多了几分柔软，“那妇人临盆在即，丈夫又在外跑商未归，她放心不下，便在那妇人家中住下，直到母女都平安才离开。”

“回来之后同我说了一宿人家夫妻和睦，恩爱有加，还说自己也想寻个知心人。我被她磨得耳朵起茧，这才四处探人口风。”

说着，白锦川轻叹一声，像是在为这件事发愁一样。

颜熙春三人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白锦川的话是真是假。

白锦川没等他们开口，轻轻转了转茶盏，继续道：“既然周大公子与周小少爷都无意结亲，那白某倒要替我那不成器的徒弟再问一句——”

“与你们同行的朋友，就是那位背着长剑的公子，他可有婚配？”

“皇甫哥？”周璧脱口而出。

皇甫？

长相与气质如此出众，且姓皇甫，难道是西域的人？

白锦川面不改色地将这个姓氏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漫不经心地吐出来：“原来是皇甫公子。”

“皇甫哥他——”周璧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周圭打断。

周圭接过话头：“白宗主，皇甫公子他向来独来独往，不喜人靠近，他的事，我们不便替他开口。”

周璧被兄长一句堵了回去，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说，只是那双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藏不住心事的模样在白锦川眼中更是破绽百出。

白锦川笑着端茶，也不追问，只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他不开口，其他三人便也不好开口。四人围桌而坐，沉默得叶落可闻。

那丝被白锦川控制得很好的压迫感，就这么静悄悄地弥漫开来，像一张无声地蛛网，悄无声息地将三人紧紧缠绕。

“白某听说皇甫公子身边，有一位同行之人，容貌极盛，气度绝尘。”白锦川将茶杯放回桌面，杯中茶水见底，只剩几片极尽舒展的茶叶静静躺在杯底。

“如今世道乱，武者横行，散修更是鱼龙混杂。如今的古庄之中，似乎就有一伙人专盯着落单的、模样漂亮的人下手，方才在来巡逻的路上，白某便听见不少人在讨论皇甫公子身边——”

“是谁对嫂嫂不怀好意！”

没等白锦川说完，周璧腾地一下站起来，满脸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去和人干架，“白叔您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我去找他们算账！”

白锦川抬眼，目光落在周璧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颊上，嘴角弯了弯，脸上又带上了无比熟悉的笑容。

——不好。

包括周璧在内的三人，全部从这个笑容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等的就是这句话。

望着白锦川从容的笑，颜熙春后背生了一层冷汗。

果然，这个老狐狸从进门、不，从出现在他们感知范围内开始，就在挖坑。而周璧这个天真的傻瓜，看见坑就屁颠屁颠跳下去了。

颜熙春懊恼地咬了咬下唇。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在周璧开口前，把他嘴捂住。

瞧了眼白锦川笑得恶心的脸，颜熙春一阵恶寒，正准备不顾礼数把白锦川请出去，却见那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白锦川手一抖，神色半是茫然，半是惊恐。

——嫂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