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宗主可是身子不适？”周璧关切地问了一句。

“无碍，只是昨夜风大，有些着凉。”白锦川若无其事地放下手，神色如常地续道，“……未能亲睹令尊手艺，实属遗憾。”

“白宗主若不嫌弃，进来用碗粥吧。”周圭缓缓从周璧身后出现，向白锦川行礼，“在下身上恰好还带着家父的一件旧作，若白宗主喜欢，便赠与白宗主。”

白锦川笑得和煦如春风，一口应下：“如此，便叨扰了。”

听到这里，颜熙春终于彻底看清了白锦川这只老狐狸的算盘。

可惜，为时已晚。

老狐狸已摇着尾巴，堂而皇之地登了门。

颜熙春咬牙，将大门狠狠关上。

周圭去灶房里拿出碗筷，在一张被仔细擦干净的歪腿石桌上摆好，动作格外熟练，完全不像一位锦衣玉食的少爷。他为白锦川盛了碗粥，米粒熬得软烂，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卖相竟不错。

“寒舍简陋，白宗主莫要嫌弃。”

白锦川接过碗，道了谢，低头舀了一勺送入口中，不紧不慢地咽下，方抬头笑问：“周大公子这些年带着弟弟四处游历，可还习惯？”

“早年与家父也曾辗转各地，早已习惯。”周圭盛好三碗粥，分别递给周璧与颜熙春，自己最后才端起木碗，仰头喝下一大口。

“这里的条件不算差。”

“倒也是，不仅有遮风挡雨之处，还有美景可赏。”白锦川捏着打磨细腻的木刻调羹，轻轻搅动碗中的白粥，“那桃花，开得格外漂亮。”

他顿了顿，“说起来，这片古庄寸草不生，毫无生机，唯有那桃树开得极盛……”

望着白锦川沉思的面容，三个小辈都直了直背。

周璧双眼放光，张嘴就要说话，却被周圭悄声制止。

白锦川恍若未觉，反倒又往嘴中送了一口粥。他的视线不曾抬起，只是在低头的瞬间，目光极其轻微地朝周璧那一侧掠过一瞬。

周圭放下粥，话接得滴水不漏：“这桃树开得的确蹊跷，怕不是神仙下凡，才叫枯木逢了春。”

“神仙……？”白锦川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转而笑着摇头，“若真有神仙该多好，这世上倒也少些苦楚了。”

周璧颇为认同地点头：“是啊是啊，如果清月仙尊在世，定会让那些坏人都付出代价！”

谈到清月仙尊，白锦川立刻来了兴致，顺着周璧的话头往下说：“周小少爷，如今人人皆道仙尊嗜杀成性，您还信奉仙尊？”

“那些传闻我听过，可我不信。”周璧挺直背，扬了扬下巴，字字清晰，“我阿娘说，一个人如果真做了恶，是藏不住的，可清月仙尊受世人供奉千年，从前可从来没人说他一句不好。这世间万千人都信过的仙尊，怎会因为一个流言就变成魔鬼？”

他说得痛快，末了还补了一句：“再说了，就算他真做了什么，那也是因为他有苦衷！”

一番话掷地有声，动人心魄。

白锦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一时未说话。

他垂下眼，喃喃自语，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我倒不如一个孩子……”

瞧着白锦川异样的神情，周璧抬头向周圭求助，得到周圭一个同样不解的神情。

不等周璧安慰，白锦川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反过头来赞美周璧：“小少爷一颗赤子之心，真是难能可贵。”

周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敢当，白宗主谬赞了。”

白锦川摆摆手，“我与你父亲同辈，又比你年长二十余岁，小少爷称我一声白叔罢。”

周璧愣了愣，随后生涩唤道：“白叔。”

“白宗主，”颜熙春在一旁听得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把碗筷往桌上一搁，直截了当地开口，“您有事便直接说，何必如此弯弯绕绕，璧儿他不懂这些。”

周璧在心里疯狂点头。

白宗主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的只是来找他们聊天？顺便让自己攀个关系？

啊——脑袋好痛——哥哥——救我——

周璧抠了抠手指，抬头对上白锦川深不见底的眸子，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白锦川接过周圭递来的茶水，轻啜一口，如了颜熙春的意：“不知小少爷可曾定下婚配？”

此话一出，除了丢下炸弹的白锦川本人，其他三人全都被吓了一跳。

周璧正低头喝粥，闻言呛了一口，咳得满脸通红：“婚、婚配？白叔您说什么？”

“白宗主，这个玩笑可不好笑。”颜熙春扯了扯嘴角。

“白某只是见小少爷英年才俊，心性纯良，恰巧我的大弟子已到了结婚的年纪，主动向我提起过几回，我这才动了结亲的心思。”

大弟子？

颜熙春沉思片刻，脑海中掠过一张模糊的面孔。

白锦川的大弟子她曾见过一面。

那是四年前，五域大比之际，她随母亲前往中域云霄城赴会。彼时清月剑派作为东道主，在大比开幕前设了一场宴席，宴请各方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