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长老，将画卷找出来。”

白锦川从屋顶跃下，竭力维持着一贯平静的神色，但眼底深处，已是压抑不住的惊涛骇浪。

二长老领命快步离去，不过须臾便回到白锦川身后，双手呈上一卷已经微微泛黄的帛画。

白锦川接过画卷，小心翼翼展开。

这是一幅精美的人物画，画中人衣着华美，银发如瀑，手持长剑垂眸而立，周身仙气环绕。细看之下，他身后还隐约盘踞着数头异兽，半隐于云雾山林之间，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却已透出凛然不可犯的威势。

画旁题着一行清隽小字：“凌霄神山，清月仙尊。”

白锦川的目光死死锁在画中人脸上。

像，太像了。

不止是容貌，那种游离于尘世之外的疏离与淡漠，更是神似得教人心悸。

“宗主。”二长老声音压得极低，“那位莫非……当真是……？”

二长老话未说完，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手中的画卷，是创派宗主亲自所画的清月仙尊真容，世代临摹传承，极少示人。

多年前曾有一人打着清月仙尊转世的旗号招摇撞骗，巧合的是，那人的容貌竟真与清月仙尊有六分相似，又通晓一些粗浅的术法，引得不少信徒追随，连当时的长老都险些信以为真。

为辨真伪，白锦川曾与二长老亲赴那人所在的城池。

然而结果却让人大失所望。

不过是个骗子罢了。

“他会是骗子吗？”二长老将画卷小心收好。

“此事不可声张。”白锦川并未下定论，转而吩咐，“派人去盯住那座小院，一有动静即刻来报。”

二长老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之中。

白锦川在原地站了许久，目光投向那棵生机勃勃的桃树，他眉头紧锁，低声自语：“若你真是那位，定然知道如今仙尊在外界的名声，为何不来门派现身，反而出现在一个凡人身边？”

回想起方才所见画面，无数阴谋诡计从白锦川脑海中划过，他脸色大变，大步朝着院外走去。

穿过几条窄巷，转过几个弯，便到了周家附近。

周氏兄弟所住的小院相较来说比较完好，院墙是土块所垒，虽有几处裂缝，但却勉强立着，比周围坍塌成废墟的屋舍要齐整许多。

院门虚掩着，门缝内透出几缕炊烟，携着米粥的香气，钻入白锦川鼻腔。

白锦川停在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没有急着进去。微微侧耳，听见院内周璧咋咋呼呼的声音：“大哥！粥要糊了！糊了糊了！”

紧接着是一道女声：“加水。”

“颜姐姐……水是不是太多了？”

“加米。”

听着里面手忙脚乱的声音，白锦川轻笑一声。

院内瞬间陷入寂静。

下一秒，一根树枝钻过门缝，破风而出，直直插入白锦川身前的地面，距离他的鞋尖只余半寸。

“白宗主，偷听人说话，可不是名门正派该有的做派。”颜熙春推开门，立在门槛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白锦川，神情冷冽。

“颜少宗主误会了。”白锦川双手揣进袖中，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为了古庄太平，白某正在外巡逻，恰巧经过而已。”

颜熙春嗤笑一声，浑身嗖嗖冒着寒气。

俨然是没信。

“颜姐姐，是谁呀？”周壁抄着锅铲跑来，站在门边好奇往外望。

瞧见周壁，白锦川脸上的笑容才变得真实几分，他温声道：“周小少爷，多年未见，家中父母可还安好？”

周璧乖巧点头：“劳白庄主挂念，爹娘都好。”

白锦川的目光落在少年手中那把木雕锅铲上，状似寒暄地问：“你们这是……在做早饭？”

“嗯！”周璧高高举起锅铲，颇为得意地展示，“这是我兄长雕的锅铲，白宗主看，是不是很精致。”

“令兄好手艺。”白锦川笑道，“我记得令尊早年极爱木工，昼夜钻研，技艺精湛，那手出神入化的功夫，十二城都有耳闻。”

最爱的家人被称赞，周璧与有荣焉，脸上都泛起了红晕，晕乎乎地应道：“白宗主过誉了，家父不过是喜欢琢磨些木头玩意儿而已。”

“犹记得十多年前，令尊与令兄游历至我门派，曾以一块朽木雕成一柄巴掌大的木剑赠予大长老。”白锦川的目光落在周璧脸上，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那剑虽小，但剑身纹路清晰、剑格精巧，连剑穗的纹路都雕刻得无比精美。每逢佳节庆典，大长老都会将这柄剑拿出来摆弄许久，向旁人炫耀。”

“其他长老也都得到了令尊的礼物。”他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惋惜，“可惜那年我亦在外游历……咳咳……”

白锦川忽地偏过头，掩唇低咳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