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便真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一张小而窄的床上。
不似客栈里铺着厚厚褥子的柔软床榻,这张床硬邦邦的,只有一层木板,上面铺着几层棕榈皮,散发着并不好闻的阴湿味。
但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不适。
云殊意四只爪子齐齐用力,从床上坐起来。低头,视线绕过自己长长的绒毛,看到了一件折好的衣服——果然是皇甫景的外袍。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低矮的木屋,堆积在墙角的木柴,破烂的窗棂,满是灰尘的地面和一串清晰的脚印。
这凋敝的房屋之中,此时只有他一人……狐。
皇甫景呢?
云殊意下意识甩了甩尾巴。
空气中顿时卷起一阵灰尘。
云殊意连打好几个喷嚏,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恰在此时,皇甫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卿卿?”
透过朦胧泪水,云殊意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
皇甫景换了一身衣裳。
那件月白外衣正被云殊意压在身下,皇甫景身上穿着的是一袭玄色长袍。
墨发被一根精致的银簪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锐利的双眼,显得他整个人愈发得沉稳内敛,平添几分肃然之意。
“这是怎么了?”皇甫景握着扫帚从门外进来,瞧见小白狐双眼含泪的可怜模样,连忙走到床边,蹲下身摸了摸白狐的脑袋,指节擦去他眼角的泪,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想我想哭了?”
云殊意克制住甩尾巴的冲动,端正坐在皇甫景衣服上,将脸偏向一边,不肯承认。
“唧。”才没有。
“抱歉。”皇甫景和白狐贴了贴额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我以为你不会醒那么快,就打算把院子打扫一下。”
“要是知道卿卿醒来看不到我会难过到哭鼻子,我一定不出去。”
“唧!”我没有哭鼻子!
云殊意拿尾巴扫了一下皇甫景的脸,义正词严地抗议。
“好好好,没有哭鼻子,卿卿最坚强了。”皇甫景低笑着揉了揉白狐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满是纵容。
他将扫帚立在墙边,伸手把狐坚强从床上捞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轻声说:“卿卿,我们已经到太平古庄了。”
“卿卿,我们已经到太平古庄了。”
低沉的嗓音在云殊意耳边响起,带来一片酥麻之意,云殊意弹了弹耳朵,探头往外看去。
从台阶往外看,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但却不是被瘴雾笼罩的白茫模样。
此时应该已经是傍晚或者凌晨,星子微闪,一丝浅淡的光亮照拂大地,远方有不少或完整或坍圮的房屋,其中几间明灭着火烛的光亮。
极目远眺,天与地于世界的边际交融为一片灰朦,视野格外开阔。
他们所处的这处屋舍虽小,但却有一个面积不小的院子。方方正正,格外规整,地面由浅黄的沙土铺就,一点绿色都看不见。
或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用来作为邻里界限的竹制篱笆大多已断裂,院内栽种的树木也如同瘴雾内的植物一般,惨白枯槁,狰狞细长。
其中一颗树干上,悬挂着一串已经剥蚀了色彩的鞭炮,随着风的节奏而轻缓摇摆。
时间在这里留下了无法抹去的痕迹,与千年前相去甚远。
“唧唧?”不去找神剑?
云殊意伸出爪子往外指了指。
“卿卿,神剑已经被瓜分完了。”皇甫景仍站在屋檐下,含笑注视着怀中像是发着光的白狐。
“唧?”这么快?
云殊意目露惊讶。
这群人动作这么迅速?
“昨夜我抵达古庄时,他们已经找到了存放神剑的樵夫家。”皇甫景手法娴熟地抚摸着小白狐,一点点为云殊意补充他错过的故事。
“樵夫家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一处完好。但不论他们如何搜寻,也只找到六柄神剑。”
“殊意,想知道这六柄剑都被谁拿走了吗?”皇甫景捏了捏白狐软软的耳朵尖,语气夹杂毫不掩饰的期待。
云殊意自然不会让他的期望落空,当即点了点头。
“你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
云殊意攀在皇甫景肩头,像盖章似的,用吻部在男人脸颊戳了一下。
皇甫景手掌覆在白狐纤细的脊背上,嗓音带笑,像是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在场有能力竞争神剑的,按照地域来看,是中域清月剑派、北域玄冰剑派、南域世家联盟以及东域扶桑城。”
“林广元已死,他的部下群龙无首,武者们曾经的应允,如今怕是没几个人还记得。”
简单分析完此时局势,皇甫景便不说话了。
云殊意正听得入迷,骤然没了下文,他不满地盯着皇甫景。
“一个吻,只能换这些呢。”皇甫景笑得比云殊意还像狐狸,眉眼弯弯,那点小心思半点没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