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的陪练,程青阡都心不在焉。何晖和他聊了很多,房地产行业的景象,对建材和设计行业的影响,锦城苑项目内部的八卦……按理说,这些话题绝对是程青阡感兴趣的,但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怎么回应。
“你是个恋爱脑啊。”在他进了球却不自知,支着球杆在原地发呆的时候,何晖这样评价他。
程青阡并不认同这句话,但也没反驳,只说:“恋爱本来就是这样的东西。”
“你很有经验吗?”何晖笑了下。
程青阡摇摇头,叹道:“我只谈过这一个。”
何晖莫名其妙地黑了脸,但很快就恢复了,调侃道:“那你男朋友真是命好。”
“你呢?谈过几个?”程青阡问。
何晖低头打球,没理他。
程青阡不明所以,顿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和何晖不该是这般宛如朋友的相处模式。
“对不起,今天陪练有点走神,”他连忙摆正姿态,“你不用付我什么误工费了,中午请我吃饭,就算是报酬。”
“一码归一码,”何晖笑了下,“耽误了你上班,该给的补偿自然要给,至于你走神,以后有机会再清算吧。”
“以后能有什么机会?”程青阡问。
何晖又没理他。
程青阡有些无奈,知道何晖对自己很不爽,并且这完全是自己的错。
“送你一个月的免费陪练吧,怎么样?”程青阡说,“在球房排班以外的时间,你提前约我,我免费陪你打球。”
何晖挑了挑眉,说:“三个月。”
“……”难道说这人其实是个爱占便宜的小气鬼?
程青阡相当无奈,点了点头,答应下来。三个月就三个月,何晖应当挺忙的,想必没多少时间在台球厅盘桓吧?
占到便宜之后,何晖肉眼可见地爽了,砰砰砰地疯狂进球。
“你悠着点,现在是打商务杆,不是和我切磋。”程青阡说。
何晖笑道:“难得想好好打一会儿。”
程青阡便不说话了,也认真起来,陪他打了一局。
几乎是毫无悬念地,程青阡赢下一局。
何晖输得心服口服,问道:“你应该从小就是优等生吧?怎么练出台球技术的?”
“我妈以前在台球厅打工,我寒暑假都在台球厅泡着。”
何晖点点头,明显还想追问,但嘴巴张开后又闭上了,似乎有所顾虑,最后只说:“原来也是努力造就啊,还以为你是天才呢。”
程青阡笑起来,发自内心地觉得何晖是一个很好的人,有分寸、有距离感,同时又很亲和、很风趣,和他相处,一不小心就会放松下来,即便谈起不开心的事,也像谈故事似的,一切烦恼都变得无足轻重。
“你肯定很受欢迎。”程青阡说。
“哪方面?”何晖冲他挑挑眉,那样子真是帅极了。
程青阡笑了笑,知道他明知故问,便没理他。
一直打到下午5点,程青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担心,提出结束陪练。孙拱辰一下午都没给他发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何晖让他先行离开,他还要继续练一晚上。
“我觉得你没问题,可以不用练了。”程青阡说。
“多练一下总没错,反正我晚上也没其它安排。”
程青阡有些好奇,问道:“真的有必要吗?给对方送几个球,哄着他高兴,生意就能谈成了?”
“送几个球罢了,还不足以决定生意成败,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努力,自然要做到极致。”
这又是程青阡不曾听过的逻辑。他琢磨片刻,觉得有道理,心里不禁对何晖多了几分敬佩。
走出台球厅时,天上飘下雨来。梅雨季就这样如期而至,淅淅沥沥惹人烦。
程青阡踩脏了一双白鞋,忍着心里的不痛快,挤上公交车,同时不断给孙拱辰打电话。陆陆续续打了五个电话,始终是关机。
程青阡叹了口气,担心孙拱辰被他父母关起来。但孙拱辰会在公开出柜后,跑去和父母对峙吗?应该不会吧?他应当没有蠢到自投罗网,况且他也没那个胆子。
可要是没有被父母控制,他为什么关机?为什么不联系自己?
程青阡有点烦躁,总觉得事情变得更复杂了,让他很没安全感。
梅雨季一到,陈旧的小区更添朽气。程青阡踩到松了的砖块,溅了一裤腿泥水。他头顶阴云,苦着一张脸回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