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地,孙拱辰就坐在他家门口。
程青阡长出一口气,心里安定下来,说:“还以为你被爸妈关起来了。”赶忙掏出钥匙开门,问:“为什么关机?”
孙拱辰站起身,说:“我把工作辞了。”
程青阡动作一顿,心里登时火起。不是气他辞工作,而是气他突然冒出这一句话,又没有下文,像一场试探。
“然后呢?”程青阡努力控制情绪,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我上面的领导全都认识我爸妈,我待在那儿完全是被监视。而且成天处理人际关系,太痛苦了。”
他根本没有回答“然后呢”,而是阐述了“为什么”,可程青阡完全能猜到“为什么”,他只关心“然后呢”。
“然后呢?”程青阡忍着脾气,又问一遍。
“然后我就来找你了。”
程青阡心口一堵,手拿着钥匙猛地一拧,打开门后用力一推,梆地一声撞在墙上。
孙拱辰原本精神消沉,浑身无力,此刻吓得一激灵,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怎么了,阿程。”他呢喃道。
“……没怎么。”程青阡强行把愤怒压回去,一股邪气在他体内乱撞,害他五脏六腑都不舒服。他深吸一口气,自己在心里劝自己,不要吵架,有什么事明天再商量。
“进来休息一下吧,你这一天发生太多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说。
孙拱辰却不动,安静片刻后,问道:“你为什么生气。”
程青阡简直想扇他一巴掌,堪堪忍住,哄道:“我只是有点烦,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是生这些事的气,不是生你的气。你赶快进来,不要站在门口。”
“我进去不是要休息一下,是要和你住一起。”
“……所以现在是你在生气?因为我说错话了?我向你道歉,行了吗?我只是想表达对你的关心,并不是不让你和我住一起,你现在不和我住一起还能去哪儿?”
“你看到我的朋友圈了。”
“是。”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是吧。”
“你他妈的能不能先给我进来?!”程青阡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句。
孙拱辰眼睛红红的,不敢再抵抗,乖乖进了门。
程青阡忽地有些难过,心想,孙拱辰这辈子不是在听父母的话,就是在听他的话,不是在惹父母生气,就是在惹他生气——迄今为止,他的世界总是围着别人转。
“对不起,阿辰,”程青阡决定息事宁人,“事情确实变得很复杂,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但却需要我们来解决问题,我有些着急,一着急就收不住脾气,对不起。我先去弄点吃的,等我们吃过晚饭冷静下来,再仔细商量。”
“商量什么?”
“商量接下来怎么办。你爸妈难道不会想办法抓你回去吗?我们总得有应对吧?说不定他们又会来找我,我得躲着点才行。也许我们应该搬家。”
“这些事今天就得做决定吗?我可不可以先抱抱你。”孙拱辰垂着眼睛,一张俊脸在此时此刻竟显出几分憔悴。
程青阡叹出一口气,肩膀缓缓下沉,被无力感侵蚀全身。他走向孙拱辰,轻轻环住他的腰。
孙拱辰马上搂紧他,像搂紧一株救命稻草。
程青阡闭了闭眼睛,内心茫然极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最终是孙拱辰去厨房热了饭菜。程青阡昨晚做的一桌好菜,以更萎靡、更颓败的姿态,成了两人今天的晚餐。
吃完之后,孙拱辰主动去洗碗。程青阡坐在客厅看他的背影,心知他在讨好自己,并且非常用力。他的父母看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儿子住在破旧的小房子里,本应弹钢琴和画画的一双手沦落在洗碗池中,而这一切只为讨另一个男人欢心,真的会气死吧?
程青阡笑了一声,心里却很悲伤。他隐隐意识到,他和孙拱辰真的不合适——这种念头折射出心态上的悲观,让程青阡极其痛苦,因为他本身不是悲观的人,他渴望解决问题,渴望战胜困难,但每当他有所行动,总会被无力感绊住。一切就像一个无解的死结。
正茫然着,手机突然震动一下,何晖发来消息:「你一般什么时间有空?我看看什么时间约你。」
程青阡一阵无语,确认何晖是个爱占便宜的小气鬼。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虽然不缺钱,但很小气。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把自己的日程表截图发过去。
“谁?”孙拱辰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走到他身后,看向他的手机。
程青阡按灭手机,抬头望向孙拱辰,说:“工作上的事。”
“台球厅的事?”
“……嗯。”
程青阡知道孙拱辰又对他在台球厅工作不满了,只待孙拱辰发问,他便开始解释和安抚。但孙拱辰看了他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