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阡心里像被人踩了一下,十分不爽:“孙拱辰,你给我的是你的钱吗?如果不是就不要拿出来,我这辈子就算穷死也不会花你父母一分钱。“
孙拱辰脸色更灰了,垂下头,没说话。
出门时,天上忽地下起雨。孙拱辰执意要送,程青阡拗不过,最终还是上了他的车。
“我今天最后一次开这辆车,”孙拱辰说,“待会儿我就回家去,和我父母划清界限,然后搬来和你一起住。我们两个自己过自己的,等有合适的时机,就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程青阡深吸一口气,明明没有哭,吸气的声音却在发颤。
“人是没办法和父母划清界限的,你爸妈有无数手段对付你、对付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才不会害怕我爸妈,你只是不相信我做得到。”孙拱辰低声道。
程青阡垂下头,默认了这句话。
“你就和我爸妈一样,瞧不起我。”孙拱辰说。
程青阡心里一绞,悲伤地看向孙拱辰,想反驳,却没说出话来。
下车之前,程青阡放心不下,努力放柔声音,劝道:“阿辰,我知道你很难,但你别冲动。我昨天说分开只是一时气话,晚上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聊一下,一起想办法,行吗?”
孙拱辰没说话。程青阡叹出口气,径自下了车。
上午的台球厅是半关门状态,前台妹妹在和男朋友打电话,几个清洁阿姨在懒懒散散地打扫卫生。
程青阡径自走进包间,看向独自练球的何晖。
“哟,打扮这么阳光?像大学生似的。”何晖笑嘻嘻的。他穿了一件polo衫,看起来颇为老成。
程青阡好奇道:“你究竟几岁?”
“30。什么叫究竟?你以为我几岁?”
“我就是猜不出你几岁。”
“你几岁?”
“28。”
“那你比我以为的老。”
“……真是不好意思。”程青阡面无表情地拿起球杆,擦了点巧克粉。
两人话不多说,开始练球。
何晖完全具备打商务杆的技术,只是需要习惯送球思路。一上午的训练之后,他比起昨晚已经进步很大。
中午吃饭时,程青阡说:“我觉得再练一下午就行,晚上不用练了。”
“怎么,你晚上有其它安排?”何晖问。
程青阡没说话,算是默认。
“你和你男朋友是同学吗?我听说他也是28岁,也学建筑设计。”何晖突然问道。
程青阡点点头,问:“你家里和我男朋友家里很熟吗?你妹妹怎么会和他相亲?”
“我小姨和你男朋友他妈做过同事,”何晖带着笑意吐槽,“你男朋友家里规矩多,我一早就不同意我妹和他相亲,她不听,被你男朋友的颜值蛊惑了,非要上赶着去相亲,结果亲自体验了一下,果然受不了,他家连握筷子的姿势都有讲究。”
程青阡听他这么说,心里对孙拱辰升起一股同情,紧接着便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对孙拱辰的态度过于强硬了。
“而且你男朋友也不是什么招人喜欢的角色,我妹说他是个非常经典的妈宝男。”
“……”程青阡一脸冷漠。
“程先生一定要看紧另一半,别再让这个妈宝gay流入婚恋市场了。”何晖露出一个完美笑容,配上他极具混血感的五官,简直魅力四射。
程青阡依旧面无表情,说:“我们都谈五年了,他什么样,我比你妹清楚。”
何晖的笑容僵了一下,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头,说:“五年是有点久。”
程青阡没再接话。
何晖请程青阡吃的是泰国菜。程青阡爱吃口味丰富又有层次的东西,吃得很尽兴。临走时,何晖点了杯冰椰子水,让程青阡拿着喝。
两人刚从餐厅出来,何晖的手机响了。
“哥!你猜怎么着?!”手机对面传来明朗响亮的女声,程青阡站在一旁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昨天不是告诉我孙拱辰是gay吗,就在刚刚!他在朋友圈公开出柜了!小姨都看到了,骂了他家半天。”
程青阡心里一紧,手里的椰子汁被捏紧,果汁噗叽一下溢出去一半。
何晖用肩膀夹着手机,一手接过程青阡手里的椰子汁,一手掏出手帕递给他,同时厉声呵斥自己的妹妹:“你该干嘛干嘛,少管别人家的闲事。”
对面发现哥哥不附和自己的情绪,也没了八卦心情,随便吐槽几句便挂了电话。
程青阡手指黏黏的,心里也黏黏的,透不过气。他掏出手机,翻出孙拱辰的朋友圈,把他的出柜公告读了一遍。
“傻逼。”程青阡低声骂道,语气并不似用词那般激烈,反而带着股无力的哀戚。
“不是好事吗?”何晖笑了笑,“这下即便你不看管他,他也不会再流入婚恋市场了。”
“但他会被他爸妈扒层皮。”程青阡说。
何晖挑了下眉毛,说:“那是他理应承受的,我当初也被我爸扒了一层皮。不毁灭一次,就不会被允许新生。”
程青阡头回听到这样的逻辑,一时愣在原地。
何晖将椰子水的杯子擦干净,重新塞进他手里,说:“走吧?继续练球。你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就放我鸽子吧?”
程青阡有些混乱,但他发现何晖有着在混乱中拨云见日、举重若轻的能力。
他握好椰子水,跟上何晖的步伐,问:“你当初是怎么毁灭的?当时你男朋友是什么反应?”
何晖嗤道:“我当时单身。我做正确的选择,不需要恋人在背后逼着。”
“那你现在呢?”
何晖扭头冲程青阡眨了下眼睛,说:“我现在也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