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真理从未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
谩骂讥讽对于傅昭来说根本没有用处，辛真理不知道他将自己放进了一个怎样的身份，他我行我素，又将距离划分在一种礼貌之中。
克制吗？并不。
看向不远处正在窗口取餐的傅昭，他似乎对伺候她这件事接受良好，甚至称得上享受。
“真理，他这是在追你吧。”张燕听将手中的汤碗放在餐桌上，坐在辛真理的旁边，煞有其事道：“还挺贴心的，脸皮确实够厚。”
“他是想S我吧。”辛真理冷哼道，“男人想要得到什么，总是抱有一种极高的热情，到手之后就没有兴趣了。”
就像辛亦文那样。
张燕听一时难以接受辛真理的粗暴言语，她犀利得过分，已经是抛弃所有浪漫的程度。
没有经历过人性规则的少年人总是会对爱情产生一种朦胧的面纱，浪漫、可歌可泣，让人趋之若鹜。
——就像餐厅里，不断投过来的打量目光一样。
同学们扎堆低头窃窃私语，无非是讨论傅昭和辛真理的关系，装作平静的目光里携带着某种夸张情绪，或艳羡，或好奇，或嫉妒，或仇恨。
“你这会不会太消极了呀？”张燕听掩着唇悄悄说，“虽然他昨晚确实有点过分…好吧不是有点，很过分了。”
辛真理转头看她，毫无波澜道：“我说的是实话，每个人喜欢另一个人的开始，都是见色起意。”
“没有人能够在短时间内被另一个人的美好灵魂打动，这是事实。”辛真理说，“我的灵魂也不美好，这也是事实。”
张燕听险些被辛真理的消极发言带偏，她从小是看浪漫偶像剧长大的，又生长在幸福健康的家庭环境之中，虽然不可否认见色起意的存在，但一见钟情也可以存在。
“瞎说。”张燕听条件反射地否定她的自我评价，“你的灵魂怎么不美好了？我发现你对你自己真的很…自卑啊！”
张燕听思索后锁定这个形容词，辛真理没有否定她，也没有认可她，只是说：“我要摆脱傅昭，他会影响到我。”
倘若她和傅昭之间发生了关联，这对于出家一事就会有很多麻烦，辛真理不能接受自己已定的未来发生任何动荡。
当下的亲缘关系就已经让她自顾不暇了。
辛真理看着眼前的桌面，正思索着，一只手闯进视野。傅昭摁着纸巾仔细擦拭着桌面，确认干净程度可以接受后，才将餐盘放在辛真理的面前。
傅昭对她的了解比辛真理想象得更多——他知道辛真理是川城人，无辣不欢，但北城气候干燥，所以他在鲜辣的川菜旁附带了一杯薄荷水。
辛真理眼皮一跳。
这种并不强势的入侵感正在试探辛真理的底线，柔和，不由拒绝。
一个人可以被习惯影响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辛真理对此十分有感悟，就好比她厌恨杜雨青的同时，她仍然会感到害怕。
辛真理已经难以反抗杜雨青刻在她骨子里的恐惧，但她可以反抗傅昭。
她侧目瞥了一眼傅昭的饭菜，清一色的寡淡，与她的饭菜截然相反，看来口味清淡。
“怎么了？”傅昭的注意尽数集中在辛真理的身上，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落下她的停顿，“不想吃辣吗？”
辛真理没理他，握起筷子从餐盘里夹了半截小米辣，转手丢在了傅昭的米饭上。
“吃了。”她语气平平地说。
鬼知道傅昭脑子是怎么长的，他说：“我没有下药。”
“下药？？？”张燕听瞪大眼睛，探着脑袋看向傅昭：“下什么药！”
她的语气俨然说明了猜想。
辛真理对他俩简直无语：“…你们的思想能不能干净一点…”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不太健康，张燕听和傅昭统统闭了嘴。
“你不吃吗。”辛真理平复情绪，侧目而视，颇有一种傅昭不吃，她就要掀桌子走人的暴躁做派。
傅昭看了她一眼，悉知辛真理这一举动的根本原因——下马威。
但这也间接说明了辛真理拿他没辙，准备拉长战线，所以才出此下策。
傅昭感到一丝雀跃，心里又想，如果辛真理用吃过的筷子给他夹菜，就更好了。
他不假思索地夹起那根辣椒塞进嘴里，整张脸连同脖子随着咀嚼的时间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像极了高烧的病患。
张燕听默默关注着，见傅昭那张脸红得不像话，心里都不禁咂舌。
直到他咽下辣椒，正准备拿水时，辛真理再度开口：“好吃吗？”
“好吃。”傅昭收回手。
辛真理微不可见地挑眉，又夹了一根辣椒放在他的餐盘中，“好吃就多吃点，也不是很辣吧？”
“一点都不辣。”傅昭丝毫没有对身体的愧疚，即便嘴唇已经红透，他也仍然这样说。
辛真理了然地点头，然后将自己餐盘里的辣椒全部挑到傅昭的餐盘里。
“谢谢。”傅昭面不改色地说，接着继续摧残他的胃。
辛真理没有为他的举措感到泄气，毕竟她刁难人的想法多如繁星，心中对世界的恶意深度堪比太平洋。
“真理。”傅昭突然开口，彼时他已经咽下了第三根辣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吃完饭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傅昭同学，你和我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用这种称呼的程度。”辛真理的注意没有被傅昭的问题所干扰，“请你有点自知之明。”
“好的，真理同学。”傅昭说，“手腕的淤青疼不疼？”
辛真理：“……”
“痛死了。”辛真理皮笑肉不笑，故意夸大其词：“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看见我的黑眼圈了吗始作俑者？”
傅昭惊疑不定地看向她手腕处的淤青，声音自责：“真的吗？抱歉，我不知道我力气有那么大…”
“假的。”辛真理冷漠回头，“犯不着你给我上药，这离肠子还远着呢。”
傅昭拒绝：“不行。”
面对辛真理的无声凝噎，傅昭还挺有理有据：“上药揉散了就不会疼了，我的力气会轻一点，不会很疼。”
他一口一个疼，辛真理听得不耐烦。
“……不是我说，这是你们北方人的习惯吗？”辛真理忍无可忍，“还是说，你特么就喜欢用疼这个字眼的？”
“不是的…”傅昭小声说：“我们这儿，说痛才是在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