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昭站在原地,直到辛真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范围内,他才抬起手轻轻扶额,转身看向好友们:“你们说…我是不是冲动了点?”
“仅仅是一点吗?”薛至冶大小眼:“你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吧!”
傅昭忍不住叹气。
陆淮法笑道:“你和她算是彻底结下梁子了。”
“不一定哦。”一直默默旁观的姚嘉妹冷不丁说了一句,她似笑非笑道:“我觉得,如果今天傅昭没有那样做,辛真理才是真的不会把傅昭放在眼里。”
闻言,傅昭面露迷茫:“为什么?”
“就今天这情况,我要是辛真理,不记仇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好吧?”薛至冶摊手,实话实说,“还好感,仇恨感还差不多。”
“只是直觉。”姚嘉妹并不想和傅昭深究这个问题,“我感觉她没有那么反感你。”
傅昭不禁瞳孔放大:“可能吗?”
姚嘉妹还是那句话:“直觉而已。”
傅昭的眼神灰败下去,在原地愣了好半会儿的神,忽地抬手碰了碰被辛真理扇了两耳光的那边脸,皮肤表层发麻,泛起滚烫的热度,又叹气。
“我还有可能和她好好相处吗…”他轻声问着,陆淮法说:“悬,反正我认为,她可能觉得你恶心死了。”
“你怎么突然发疯了?我不理解啊。”陆淮法一想起刚刚的事情就满腹疑惑:“跟神经病上身了似的,我和老薛都差点拉不住你。”
傅昭说:“我…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太生气了。”
他的实话只说了一半。
傅昭从潜意识里就知道,自己那样对辛真理,她一定会打自己。
但他还是做了。
傅昭认真剖析自己的心理,但他对于这种心理反应没有任何了解,所以思考也无用。
“咦哟,算了…现在你最该想的是,怎么应付你妈。”薛至冶抬手指了指他印着巴掌印的侧脸,“阿姨肯定要处理这件事,届时辛真理要怎么应付她?”
傅昭的母亲闽月雪是个温柔的女人,但前提是不影响到她儿子的情况——闽月雪就傅昭一个儿子,平日里就是尽最大限度捧着的,眼下被人甩了两耳光,她才不管谁对谁错。
“再说吧。”傅昭说,“我会拦住她。”
陆淮法骂了一句:“让你做事不过脑子,这下好了,两边都要得罪了。”
四人没有再多讨论,陆淮法拨通姚嘉妹的手机,让她到家报告之后才允许挂断电话,至于他们,还得去一趟傅家。
闽月雪必定会因为此事而询问他们,陆淮法和薛至冶索性先去傅家帮忙解释,顺便瞧瞧闽月雪和傅卓的态度。
傅昭一路无言,不知道在忧心什么,佣人开了门,三人走进玄关时,闽月雪便迎上前,指使着佣人为他们拿家居鞋。
薛至冶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场景担忧,换鞋时暗暗观察着女人的神色。
“孩子们饿了没呀?上学很辛苦的,要不要吃点宵夜?”闽月雪并不诧异陆淮法和薛至冶的拜访,显然这不是第一次,还没得到三人的回应,闽月雪目光一凝,上前仔细观察着傅昭的侧脸:“儿子,你这脸是怎么回事?你是被别人打了吗?!”
陡然拔高的尖锐语调令三人心慌,傅昭换好鞋子,转身面对母亲:“妈,是我做错了事情,和她没有关系的。”
闽月雪一嗓子把客厅看新闻的傅卓喊了过来,后者蹙着眉,瞧着傅昭的脸,红印已经有些浮肿,显然下手不轻。
“怎么回事?”傅卓表情严肃,冲一旁招了招手:“去拿个冰袋过来。”
“你做错了?你长这么大做错过什么事?竟然这样打你?!”闽月雪瞳孔微微颤抖,语气坚决道:“就算是错了,也至于动手吗!”
一旁安静的陆淮法和薛至冶对视一眼。
倒也不怪闽月雪太护犊子,傅昭将将十八岁,人生中就没做过出格的事儿,就连八面玲珑的薛至冶都有过反骨,但傅昭可是所有认识他的人里公认的完美,可谓是风光霁月的十几年。
“确实是我做错了。”傅昭说时仍止不住叹气,“是我对不起她。”
闽月雪的眉心皱成一个川字,佣人拿着冰袋过来,她只好先让三人去客厅,接过冰袋轻轻敷着儿子红肿的侧脸。
“淮法,小冶,当时你俩在场吗?”傅卓站在茶几对面,不认可般看了看傅昭,随即调转视线看向陆淮法二人。
“在的,叔叔。”陆淮法微微颔首,随后不动声色地推了推薛至冶,“你说。”
薛至冶:“……哇…”
顶着两位长辈的凝视,薛至冶只好硬着头皮陈述:“…阿昭想认识一个女同学,结果应该是聊崩了,然后他一时冲动,把人摁着…强吻了…人家当然不愿意了,本来还没什么,他偏偏还说了点过火的话,对方忍无可忍才动手打他的…是这样。”
傅卓越听下去,眼睛瞪得越大。
就连闽月雪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夫妻俩还以为傅昭只是单纯的和同学起了什么小冲突,结果他竟然跟人女孩子来强的那一套!
看着两个长辈的表情逐渐空白,陆淮法低下头,嘴角抿得笔直,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闽月雪破音了:“…不会吧…”
“咳咳,”陆淮法清了清嗓子,尽量平缓着声线说:“其实是他跟踪人家,意外知道对方打算出家皈依道教,他就受不了了,想着先去认识她,没曾想对方不想和他有关联…”
傅卓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愈发沮丧的傅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呃…那啥…”闽月雪努力消化这一连串令人瞠目结舌的信息,最后挣扎着问:“阿昭跟人家说什么了?是…挑衅的话吗?”
薛至冶的表情顿时尴尬,迟疑不定地看向陆淮法:“还是你说吧。”
陆淮法:“……”
他欲言又止好半晌,仍然觉得难以启齿,结果反而是傅昭先说出口。
“…她说她的人生和我没关系。”傅昭声音轻轻地响起,内容却无异于平地惊雷:“我说关系都是发生而来的,我可以摁着她发生关系。”
“你说什么?!!”傅卓大惊失色,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优秀了十八年的儿子:“你真那样说了??”
陆淮法彻底忍不住笑出声:“他不仅这样说了,还跟人家说了两遍…给人家气得跳脚,不挨打才怪啊哈哈哈…”
傅卓隐隐看见傅家的优良家风正在崩塌。
不知为何,闽月雪连连叹了两口气,险些要当场晕倒过去,就连一向沉稳镇定的傅卓都不禁扶额,那样子恨不得把傅昭拎起来打。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傅昭也并非没意识到自己的严重错误,打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傅卓稳了稳神,说:“改天跟我去向人家道歉,给我捯饬好点!你这辈子能不能好就看人小姑娘的态度了!”
薛至冶瞪大眼睛,同陆淮法脑电波交流:这么严重?
陆淮法无言:我怎么知道。
“是啊是啊!”闽月雪恨铁不成钢地打了一下傅昭的肩,“怎么这样莽撞啊!都说了遇上喜欢的女孩子要和我说的啊!那人还真给说对了…哎呀这可怎么办才好…”
薛至冶一团雾水:“什么说对了?”
闽月雪却不再说了,苦恼半天,又让两个孩子回家,又叫丈夫准备些见面礼,一定要把这件事处理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