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日，慕亦寒动用了所有关系，却处处碰壁。王珩闭门不见，刘墉称病不出，朝中重臣个个避之不及。就连叶江篱和柳伏苓，也托病婉拒他的求见。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

第三日黄昏，慕亦寒回到摄政王府，疲惫不堪。管家迎上来，递上一封信：

“王爷，程小姐派人送来的。”

慕亦寒展开，信上只有一行娟秀小字：证据在叶府。

他心头一震，立刻明白，叶江篱并非不见他，而是不能见。她将证据藏在叶府，是唯一能保命的方法。

“备马，去叶府。”

叶府后院，叶江篱在凉亭等候。她今日穿了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神色平静。见慕亦寒来，屏退左右：

“王爷果然来了。”

“叶小姐。”慕亦寒行礼，“大恩不言谢。”

“不必谢我。”叶江篱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这是刘墉与北疆往来的账目，陆大人查到的，托我保管。”

慕亦寒接过，展开细看，越看心越沉。账目详细记录了刘墉收受北疆贿赂，泄露军情，甚至暗中调拨粮草资助北疆。

“刘墉……该死。”他合上账册，声音发冷。

“是该死。”叶江篱淡淡道，“但王爷可知，刘墉背后是谁？”

慕亦寒抬眸。

“是王珩。”叶江篱一字一句，“王珩背后，是长公主。”

长公主？燕婉？

慕亦寒心头剧震：“长公主不是已在宗人府……”

“是在宗人府。”叶江篱打断他，“但她的势力，从未消失。”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王爷，殿下早已知道。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他们全部浮出水面，然后，一网打尽。”

慕亦寒握紧账册，忽然明白了。燕南寻冷落他，逼他走投无路，是在做戏，做给那些暗中观察的人看。他要让所有人以为，慕亦寒失势，陆清源倒台，然后，引蛇出洞。

“殿下他……”慕亦寒声音干涩。

“殿下在等王爷。”叶江篱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情绪，“等王爷拿着证据，去见他。”

慕亦寒深吸一口气，躬身一礼：“多谢叶小姐。”

“不必谢我。”叶江篱转身，望着院中积雪，“叶家既然选择了殿下，便不会回头。王爷，好自为之。”

夜色深沉，宫门已闭。慕亦寒持燕南寻所赐墨玉令牌，直入禁宫。揽云殿内灯火通明，燕南寻正在下棋，自己与自己对弈。

听见脚步声，他未抬头：“来了？”

“臣参见殿下。”慕亦寒跪地，双手呈上账册。

燕南寻执棋的手顿了顿，终于抬眼看来。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这是什么？”

“刘墉通敌卖国的证据。”慕亦寒一字一句，“陆大人查到的。”

燕南寻接过账册，随手翻了翻，扔在案上：“所以呢？”

慕亦寒心头一痛，却依旧跪得笔直：“臣请殿下，重审陆大人一案。”

“重审？”燕南寻轻笑，“慕亦寒，你拿什么让本王重审？”

“臣……”慕亦寒咬牙，“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陆大人清白。”

殿内死寂。炭火噼啪，烛火摇曳。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也冷得刺骨：

“你的人头？慕亦寒，你以为你的人头，值几个钱？”

慕亦寒浑身冰冷，却依旧挺直脊背：“臣知道，臣在殿下心中，或许一文不值。但陆大人是无辜的，那些被他救出的百姓是无辜的，那些因他而昭雪的冤案是无辜的殿下，您明察秋毫，岂能任由忠良蒙冤？”

燕南寻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

“慕亦寒，你可知，这三日，本王在等什么？”

慕亦寒摇头。

“本王在等，等你会不会来求本王。”燕南寻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等你会不会为了陆清源，放下你那可笑的自尊。”

他蹲下身，指尖抬起慕亦寒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你来了，却依旧挺直脊背，依旧不卑不亢，慕亦寒，你到底有没有心？”

慕亦寒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见其中翻涌的怒火，还有深藏的……受伤。他忽然明白了，燕南寻不是在逼他求饶，而是在等他服软，等他说一句“臣知错”，等他说一句“殿下救我”。

可他偏不说。

他以为那是骨气，那是尊严。

却不知，那伤透了燕南寻的心。

“臣……”他开口，声音颤抖，“臣知错。”

燕南寻盯着他，眸光深深：“错在何处？”

“错在……错在不该自作主张，错在不该怀疑殿下，错在……”慕亦寒闭上眼，“错在伤了殿下的心。”

最后一句，轻如蚊蚋，却重重砸在二人心头。燕南寻松开手，站起身，背对着他：

“陆清源一案，本王会重审。你退下吧。”

“殿下……”慕亦寒还想说什么。

“退下。”燕南寻声音冷硬，“本王不想见你。”

慕亦寒深深叩首，退出殿外。雪又下了起来，纷纷扬扬，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心里。

他走在宫道上，步履蹒跚。掌心那枚墨玉扳指，冰凉刺骨。

他伤了燕南寻的心。

而他自己的心，也在疼。

疼得，快要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