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在自己的平板上记录:“我这边,中午照度是八百勒克斯,下午四点降为五百二十。色温从五千六百K降至四千八百K。”
谢淮看着窗外的光,想了想:“我这边……中午影子很短,现在拉长了。光的颜色,从亮白变成有点黄。照在桌上的感觉,中午很热,现在温和。”
他们就这样说着,简单描述各自看到的光。没有深奥的术语,没有复杂的计算,只是陈述:什么颜色,多亮,影子多长,感觉如何。
苏晓展示了她窗台上的玻璃罐。下午的阳光穿过它们,在墙上投下彩色光斑。“蓝色罐子投的光偏冷,红色的是暖的。但直接照进来的光是金色的,和罐子里的不一样。”
林叙说,“因为介质不同。”“光穿过不同物质,会变化。”
“嗯。”苏晓凑近摄像头,谢淮能看见她睫毛的阴影,“但我喜欢这种不一样。同样的光,可以变成不同的样子。”
谢淮想起自己画的那把空椅子。斜的,不规则的,他说,和其他椅子不一样。“不一样挺好。”
林叙看看他,又看看屏幕上的苏晓,推了推眼镜:“从数据角度看,差异提供了比较的基础。如果所有光都一样,就没什么可记录的了。”
苏晓说,“所以我们需要不一样。”
谢淮说,“嗯。”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声响。然后苏晓说:“明天我能去学校了。医生说可以。”
谢淮坐直了起来,“真的?”
“嗯。但还不能剧烈运动,要慢慢走。”
林叙在平板上记下什么,然后抬头:“那你明天下午能来实验室吗?”
“能。”苏晓笑了,那个笑容在屏幕上很清晰,没有延迟,“我想看你们真正的样子,不是隔着屏幕。”
谢淮说,“我们也是。”
又说了几句,关于明天的安排,关于要带的东西,然后通话结束了。屏幕暗下去,变回普通的黑色。实验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和越来越斜的阳光。
林叙开始整理设备,谢淮站在窗边。外面,天空从金色转向橙色,云被染上粉红的边。
谢淮说,“她回来了,椅子就不用空了。”
林叙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导线:“嗯。但我们可以继续记录。三个人,三个位置,数据更完整。”
“还要继续吗?”
“为什么不?”林叙把导线卷好,收进盒子,“光是每天都会有的。记录可以一直做下去。”
谢淮看着窗外,看着天色慢慢变化。是的,光是每天都会有的。明天,后天,每一天。有人来,有人走,有人生病,有人康复。但光总会来,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温度。
而他们会在这里,在实验室,或者在任何地方,看着它,记录它,谈论它。用各自的方式,用各自的眼睛。
“走吧。”林叙背好书包,“明天见。”
“明天见。”
他们走出实验室,锁上门。走廊里已经亮起灯,白炽灯的光,稳定均匀,和窗外的夕阳不一样。但都是光,都照亮脚下的路。
谢淮想,明天苏晓就回来了。实验室里会有三个人,而不是两个人和一块屏幕。椅子不会空着,画板不会闲置。他们会一起看同样的光,虽然每个人看到的可能稍有不同,但那没关系。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看。
走出教学楼时,天边还剩最后一抹亮色。路灯次第亮起,一盏,又一盏,沿着道路延伸出去。林叙向左走,谢淮向右。分开前,林叙说:“别忘了,中午十二点,记录一次。”
谢淮说,“知道。”
然后他们分开,各自走向回家的路。影子在路灯下拉长,交错,分开,消失在暮色里。
明天还会再见。明天,光还会再来。他们会记录,会讨论,会一起做这件简单的事——看光,然后告诉彼此,自己看到了什么。
就这样,一天结束了。新的一天,很快就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