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谢淮走进教室时,林叙已经到了。
晨光透过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四边形。谢淮在自己的座位坐下,看着那块光斑边缘缓慢移动,从桌角挪到课本封面。他想起昨天的实验室,想起苏晓在屏幕上有些苍白的脸,想起那0.27秒的延迟。
“她下午能上线。”林叙突然开口,眼睛看着黑板方向,声音很平静。
谢淮转过头:“医生同意了?”
“她没说。但她昨晚发消息,说感觉好多了。”林叙从书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点开屏幕看了一眼,“下午四点,和昨天一样的时间。”
前桌的同学回过头来:“你们在说什么上线?”
林叙简单回答,“小组作业。”没有解释更多。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数学,老师讲函数图像,谢淮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余光瞥见林叙在本子的角落快速写了什么,但看不清内容。
课间休息时,林叙递过来一张纸,上面是手写的表格,分了三栏,写着时间、观测点、观测内容。
“我想了想,我们可以更系统。”林叙说,推了推眼镜,“苏晓在家,你和我在这里,可以记录不同位置的光线变化。中午十二点,下午四点,各一次。简单的数据,照度、颜色、影子长度。”
谢淮看着表格,表格很工整,但有几处用橡皮擦过又重写的痕迹。“你昨晚做的?”
“嗯。”林叙没有多说,但谢淮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没睡好?”
林叙回答,“睡了六小时二十七分钟。”精确得像在报告实验数据,“足够。”
第二节课是物理。老师讲到光速,说到太阳光到地球需要八分钟。有同学在下面小声说“这有什么用”,老师笑了笑,没有回答。谢淮看向窗外,天空很蓝,云很少,是个晴朗的秋日。
中午食堂,谢淮排队打饭时收到苏晓的消息。是一张照片,从她房间窗户看出去的天空,还有一行字:“你们那边的天也这么蓝吗?”
谢淮拍下食堂窗外发过去。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角度不一样。你那边有树,我这边是屋顶。”
林叙端着餐盘在对面坐下,看了眼谢淮的手机屏幕,没说话。他吃饭很安静,动作有条理,先吃菜,再吃饭,最后喝汤。谢淮想起苏晓说过,林叙连吃饭都像在执行程序。
谢淮说,“她看起来精神不错。”
“嗯。”林叙点头,“照片的曝光参数正常,没有手抖,说明握持稳定。应该确实好多了。”
谢淮想笑,但忍住了。这就是林叙表达关心的方式——用数据,用观察,用他能理解的语言。
下午的课有些漫长。历史老师在讲工业革命,谢淮在课本边缘画了几个小太阳,又画了几条光线,指向不同的方向。他想起苏晓那些装着彩色液体的玻璃罐,想起林叙拍摄的星空照片,想起自己画的那把空椅子。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学生们收拾书包,教室喧闹起来。谢淮看了眼时间,三点四十分。
他问,“走吗?”
林叙已经整理好书包,拉链拉到最顶端:“走。”
他们穿过走廊,下楼,走向实验楼。夕阳开始西斜,影子被拉得很长。谢淮走快几步,踩上林叙的影子,然后让开,影子又重新完整。
林叙说,“你踩到我了。”没有回头。
“你的影子。”
“那也是我的一部分。”
谢淮笑了。林叙没有笑,但脚步似乎轻快了一点。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低低的嗡鸣声。林叙开灯,检查设备,调整摄像头角度。谢淮打开窗户,秋日下午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凉意。
三点五十八分,林叙接通视频。屏幕亮起,苏晓已经在了,她今天换了件浅色的衣服,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昨天精神。
她问,“能看到吗?”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清晰许多。
谢淮说,“能。”
“清晰度良好,音频正常。”林叙调整了麦克风,“可以开始了。”
苏晓在屏幕那头举起一个笔记本,上面画了简单的表格,和早上林叙给谢淮看的那张很像,但多了些彩色标注。“我下午量了两次。中午阳光是白的,下午变成金色了。影子长度从二十七厘米变成了四十三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