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也停下。风吹动他额前头发。“我觉得…我们会是那32%。”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都在观察世界，只是方式不同。即使不在同一空间，我们仍在观察同一世界，会有可分享的内容。”

“就像现在？”

“就像现在。”

他们继续走。跑道上有班级上体育课，喊口号声断续传来。

“化学课的碰撞理论，”谢淮说，“人和人需要正确角度和足够能量。我们…是正确角度吗？”

林叙沉默走了十步。“我认为是。但还需要持续的能量输入，比如见面、交流、分享观察。”

“那下学期，我们约定每周至少分享三次观察？不限于学校，可以是任何事。”

“可以。周三、周五、周日晚上8点，交换当日观察记录。”

“好。像某种科学实验。”

“友谊本就是社会性实验，变量很多，无法完全控制，但可以记录数据。”

谢淮笑了。“用我的画和你的笔记。”

下午第一节历史课，讲冷战。老师说：“两个阵营之间，既有对抗也有对话。就像人与人，总有距离，也总有连接。”

谢淮在速写本上画了两个半球，中间有细线相连。标题：“气泡间的桥梁”。

林叙看到了，在笔记本角落画了类似的简图，标注：“信息交换通道”。

第二节语文课，讲《兰亭集序》。老师让讨论“暂得于己，快然自足”的理解。小组讨论时，苏晓说：“就是当下快乐呗。”

谢淮说：“气泡在阳光下短暂停留，有彩虹的颜色。那一刻是完整的，即使下一刻可能破灭。”

林叙说：“是系统处于局部最优状态，但知道会变化。”

苏晓看看他俩：“你们…真的在说同一篇文章吗？”

两人对视，点头。

最后一节班会，王老师再次强调文理分科：“这只是意向调查，不决定最终分班，但请认真思考。本周五前交初步意向表。”

教室里响起纸张传递声。意向表传到手中，谢淮看着那些选项：文科、理科、艺术类。他勾了艺术类，在备注写：“主修美术。”

林叙勾了理科，备注：“主修数学方向。”

表格传到老师手中。王老师整理时，表情有细微变化——在看某些表格时停顿，某些快速翻过。

放学时，谢淮收拾得慢。林叙等他。

“今天你观察到了什么？”谢淮问。

“很多。但最明显的是，文理分科话题出现频率是昨天的3倍。课间讨论中，67%的对话涉及此话题。”

“我观察到的是…很多人脸上有犹豫。选文，选理，选艺术…像站在岔路口。”

“这是重要决策点。青少年在15-16岁面临的身份探索阶段。”

“你似乎不犹豫。”

“我分析了兴趣、能力、职业前景，结论明确。你不犹豫吗？”

谢淮背好书包。“不犹豫。画画是我看世界的方式，就像数学是你理解世界的方式。只是…”

“只是？”

“只是会想，如果我们在不同领域，看到的风景不同，还能分享吗？”

“不同角度的观察可以互补。就像你画形状，我画结构。”

他们走出教学楼。夕阳比昨天更红，因为空气中有细微尘埃。风停了，操场安静。

到岔路口，谢淮停下。“明天周三。”

“嗯，晚上8点，第一次观察交换。”

“我会准备我的气泡观察报告。”

“我会准备我的数据分析。”

两人站着，没立即分开。路灯渐次亮起，从远处开始，一盏，两盏…

“林叙。”

“嗯？”

“今天化学课，老师说有效碰撞需要分子有足够能量。我觉得…我们今天的对话，是一次有效碰撞。”

林叙点头。“能量足够，角度正确。产生了…某种反应。”

“生成物是什么？”

“还需要时间观察。但初步现象是…约定继续观察的协议。”

谢淮笑了。“好。那明天见，林叙。”

“明天见，谢淮。”

各自转身。谢淮走出一段，回头。林叙的背影在路灯下拉长，步伐稳定。他拿出速写本，快速画下那个背影，在下方写：“2月10日，下午5点47分，一次有效碰撞后的生成物：一个约定，和尚未命名的化合物。”

回到家，谢淮将画拍照。晚上7点58分，他整理今日观察：12张草图，7段文字，3个未完成的诗行。8点整，发送。

几乎同时，林叙的消息抵达：一份结构清晰的记录，分时间、观察点、数据、分析。最后一行：“今日有效碰撞次数：3次（化学课讨论、操场对话、放学约定）。反应持续观察中。”

谢淮回复：“我的气泡观察：今日看到的气泡都有轻微颤动，因为风。但有两个气泡始终保持相近距离，颤动频率相同。原因未知，待进一步观察。”

林叙：“可能是共振现象。当两个系统频率相近时，能量传递最有效。”

谢淮看着屏幕，微笑。窗外，夜幕完全降临，星星稀疏。他想起那些气泡，在看不见的气流中漂浮，偶尔靠近，偶尔远离，但始终在同一个房间里。

也许这就够了。在同一片天空下，用各自的方式，记录同一个世界。而每次交换记录，就是在两个气泡间，搭起一座细小的桥。

足够细小，足够坚固。至少今晚，他这么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