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0日，星期二，6点19分。

谢淮在速写本空白页写下这行字。窗外天色比昨天亮些，但路灯仍开着。他昨晚睡得不深，梦到很多气泡漂浮在空中，彼此靠近又分开。醒来时手机显示5点47分，他躺着等闹钟。

早餐桌边，父亲问：“新学期第二天，适应了吗？”

“适应。物理老师换了，很严格。”

“严师出高徒。你和林叙还在一个班？”

“现在还在。但下学期可能会分。”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谢淮打开手机，林叙7分钟前发了消息：“今日温度-1至6度，晴。教室窗户第三扇有裂缝，注意避开风口。”

他回复：“收到。梦到气泡在飘，像物理课的电场线。今天会是多风的一天吗？”

“气象预报风速2级。但教室内可能有别的气流。7点20见。”

谢淮微笑。他喜欢这种对话，像某种只有他们懂的密码。

7点15分，到校。走廊比昨天安静些，兴奋感褪去，倦意浮现。谢淮在教室门口停步，观察。

林叙已在座位，低头整理笔记。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清晰。前座张宇正转身说话，林叙偶尔点头，视线没离开笔记本。

谢淮走过去。张宇看到他：“早！谢淮，你物理测验最后那道大题做了吗？”

“做了一部分。电场线画得像蒲公英。”

“什么？”张宇愣住。

林叙抬头：“他用了比喻。那道题电场分布确实有对称性。”

“哦…你们俩说话真难懂。”张宇摇头转回去。

谢淮坐下，从书包取出速写本。昨天那页“气泡间的距离”下面，他补了几笔：两个气泡靠近，边缘几乎相触，但没有融合。

林叙的声音，“早。”

“早。窗户裂缝我看到了，在第三扇右下角。像闪电的痕迹。”

“值日生已报修，但修复需要时间。今天你坐那边会冷。”

“没关系，我有外套。”

谢淮翻开新一页，开始画教室的晨间状态。林叙继续整理笔记，动作规律。7点20到7点30分之间，他翻页三次，调整坐姿一次，看窗外两次——每次约3秒。

“你在记录我的行为。”林叙没抬头。

“观察者的观察。你今早看窗外的时间比昨天多2秒。”

“因为今天云层形状有趣，像分形图案。”

谢淮看向窗外，确实，云朵边缘不规则。“你想到了什么？”

“曼德博集合，无限复杂边界内的自相似性。”

“听起来很数学。我只看到柔软的棉絮，或者融化的雪堆。”

“两者可以共存。”

7点30分，早自习开始。教室里响起读书声、低语声、翻书声。谢淮不加入，他画下这些声音的形状——用线条的粗细、密度、方向表现。

林叙完成了笔记整理，开始预习第一节化学。偶尔，他看向谢淮的画，但没说话。

8点整，化学课。老师讲解化学反应速率，提到“碰撞理论”——分子必须碰撞才能反应，但并非每次碰撞都有效。

谢淮在速写本边缘写：“人和人也是。每天碰撞，但只有特定角度、特定能量的碰撞才会产生变化。”

林叙瞥见，在草稿纸上写：“需要足够能量和正确取向。”

谢淮看了，点头。

课间，苏晓转身：“谢淮，你看昨天的美术社通知了吗？下学期艺术班选拔3月开始报名。”

“看到了。你准备报吗？”

“当然！我们一起吧？对了，林叙你要报什么？”

林叙抬头：“我参加数学社。已经提交申请。”

“理科大佬。”苏晓笑，“那你们下学期真可能分开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谢淮继续画画，线条略微加重。

林叙说，“即使分班，也可以见面。”

“但不一样啊。”苏晓说，“不过也好，距离产生美嘛。”

上课铃响，谈话结束。第二节是物理，陈老师再次测验——这次是小规模随堂测，10分钟5道题。教室气氛凝重。

谢淮答了3道，放弃2道。交卷时，陈老师看了他的卷子，皱眉：“基础概念不牢。”

“我在努力理解它们的形状。”谢淮说。

“形状？”

“电场线、磁感线、力线…它们在空中画出的形状。”

陈老师愣了愣，罕见地没批评。“用你的方式理解，但考试要按标准来。”

午休时，两人在操场散步。今日有风，不大，但持续。

“苏晓说距离产生美。”谢淮开口。

“这是一种常见说法。但距离也产生隔阂。”

“哪种更可能？”

“取决于个体和情境。统计数据显示，高中好友分班后联系减少的概率是68%，但完全断联的只有12%。”

“你查了数据？”

“昨晚查的。研究显示，维持友谊需要刻意努力，而青少年阶段的环境变化确实影响社交网络结构。”

谢淮停下脚步。“林叙，我不是要数据。我是问你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