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星期三,6点30分。
谢淮在速写本上画了五个圆圈,用虚线连接。昨夜睡前,他查了“共振”——当系统固有频率与外力频率接近时,振幅会急剧增大。物理定义精确,但他想到的是别的事。
手机震动,林叙的消息:“早。今日温度0-8度,晴。第三扇窗裂缝未修复,但风向改变,影响减小。另:昨晚的共振理论,我做了进一步推演。7点25教室见。”
谢淮回复:“共振让我想到钟摆。两个钟摆挂同一面墙,最终会同步摆动。今早云层稀薄,像被梳子梳过。7点25见。”
父亲在餐桌边看报纸,抬眼:“今天心情不错?”
“嗯。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
“关于学习?”
“关于…频率。”
父亲没追问,但嘴角有隐约笑意。谢淮快速吃完早餐,检查书包:速写本、颜料盒、物理书(昨晚勉强看了三页)、还有一本从图书馆借的《波与振动》。
到校时7点20,林叙已在座位。他面前摊开三本笔记本:黑色数学,蓝色物理,绿色化学。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是复杂的公式。
“早。”谢淮坐下,“你在推演什么?”
“简谐振动系统耦合后的同步条件。”林叙转过屏幕,上面是微分方程组,“两个单摆通过轻微连接,最终会相位同步。这类似于我们的情况。”
“所以我们是被什么连接的单摆?”
“信息交换。每日的观察记录是连接介质。”
谢淮笑了,抽出速写本,翻到新一页。“那我今天要记录这个:两个钟摆,一根细线连接。背景是…教室的天花板?”
“可以。但实际耦合单摆的同步需要时间,大约需要20-30个周期。”
“那我们交换几次观察了?”
“从昨晚算起,第一次。今天是第二次预定交换。”
“所以还需要18到28次。”
“理论上。但社会系统的变量更多。”
前座张宇转身,一脸困惑:“你们在说什么单摆?物理作业吗?”
“类似,”林叙说,“但更抽象。”
“算了,听不懂。”张宇拿出手机,“对了,你们看班级群了吗?王老师通知说,期末就要文理分科意向调查,让我们提前思考。”
空气微凝。谢淮笔尖停顿。“期末?不是高二才分吗?”
“王老师说这是初步意向,让我们这学期就开始想。毕竟关系到选课什么的。”张宇压低声音,“我听说咱们年级已经有几个学霸确定方向了。”
苏晓正好走进教室,眼圈微红。她没说话,直接坐下,低头翻书。
谢淮轻声开口,“苏晓…”
“我没事。”她声音闷闷的,“就是昨晚和我妈聊到将来,她说现在就要想清楚学文还是学理,艺术只是兴趣。可我觉得…我觉得不是。”
林叙说:“高一下学期确实需要开始规划。但‘想清楚’是渐进过程,不是布尔逻辑的是非判断。”
苏晓抬头,苦笑:“林叙,有时候你真不会安慰人。”
“他在尝试用数据给你时间。”谢淮说,“但我想说的是…你看过莫奈的画吗?他画了无数张干草堆,不同光线,不同季节。没人问他‘这有什么出路’,他只是在看,在记录。就像我们记录这个世界。”
“可我妈说莫奈只有一个。”
“但每个看干草堆的人,看到的都不一样。你的眼睛是你的,你的笔也是你的。这才是重要的。”
苏晓沉默片刻,点头:“谢谢。我还是会坚持,但…可能需要更长时间说服她。”
7点30分,早自习开始。谢淮在速写本上画苏晓的侧脸,线条柔软,但眼角有紧绷的痕迹。标题:“选择面前的褶皱”。
林叙继续推演公式,偶尔看一眼谢淮的画。8点整,物理课。陈老师今天讲简谐振动,正好提到单摆。
“当两个单摆通过柔软连接,会产生能量交换,最终同步。”陈老师在黑板上画示意图,“这叫耦合振荡。生活中也有类似现象——比如一群人走路,步伐会不自觉同步。”
谢淮举手:“老师,如果两个单摆初始频率不同,还能同步吗?”
“能,只要耦合强度足够。但需要时间。”
“那如果连接断了呢?”
“会逐渐失去同步,回到各自固有频率。”陈老师看着他,“你对此感兴趣?”
“嗯。在思考…一些事。”
下课,林叙说:“你刚才的问题,我昨晚的推演有答案。耦合系统的同步稳定性取决于连接强度和频率差。即使断开连接,如果已经同步一段时间,再连接时会更快恢复同步。”
“像记忆?”
“像系统有惯性。”
午休,两人没去操场。林叙要去数学社参加预备会议,谢淮陪他到活动楼。
走廊上,他们遇到几个高二理科班的学长学姐,抱着厚厚的竞赛书。有人认出林叙:“你就是高一那个数学满分的新生?陈老师提过你。”
“我是林叙。”
“高一就开始准备竞赛是明智的。考虑过参加暑期培训吗?我们组有几个同学高一开始,现在已经有省奖了。”
谢淮退后半步,看他们交谈。林叙的表情专注,回应专业,但眼里有光——那是看到熟悉领域时的光。学长学姐的语言是另一套密码:黎曼猜想、拓扑结构、NP问题…
谢淮轻声说,“我先去教室。”
林叙点头:“我15分钟后结束。”
美术教室在另一栋楼,安静得多。谢淮推开门,只有苏晓在,对着画架发呆。
“你在画什么?”
“自画像,但不像。”苏晓让开。画布上的女孩眉眼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你想表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