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符号在书页边缘洇开一小片墨点,像一滴不小心溅落的情绪。谢淮盯着它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把它涂掉,最终却只是合上了笔记本。下课铃声早已停歇,教室里的人声像退潮后的泡沫,逐渐消散,只剩下零星的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和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
前排两个女生边整理试卷边小声抱怨数学题太难,后桌的男生把篮球拍得砰砰响,催促同伴快点。夕阳的光线拉得很长,从窗子斜射进来,把空气中的粉笔灰照得纤毫毕现,也给每个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林叙已经不在座位上了。他的桌面恢复了那种近乎苛刻的整洁,书本码放得棱角分明,笔袋端正,椅子也推回了课桌下正中的位置,仿佛从未有人在此停留。谢淮的目光在那片空荡荡的、过分规整的区域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他慢吞吞地把那支画了三角符号的笔塞回笔袋,拉上拉链。
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晚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散了教室里闷了一下午的气息。谢淮没有立刻去食堂,也没回宿舍,他沿着走廊慢慢走着,脚步有些拖沓。经过楼梯口的仪容镜时,他又看到了镜中那个头发微乱、神色疏淡的自己,校服外套松垮地挂在肩上。
“喂,谢淮!”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刻意拔高的调子。谢淮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是同班一个叫赵峰的男生,个子高大,坐在教室后排,身边总围着几个同样爱闹的男生。他们似乎对谢淮这个“稳定垫底”的存在,抱有一种混杂着好奇和轻蔑的兴趣。
赵峰几步追了上来,和他并排走着,胳膊肘状似无意地碰了他一下。“行啊你,今天老陈课上,居然还能憋出几句?没白坐学神旁边嘛。”他语气里带着夸张的调侃,眼神却在谢淮脸上逡巡,像是在观察某种新奇的反应。
谢淮没接话,目光看着前面楼梯的拐角,脚下速度没变。
“不过话说回来,”赵峰自顾自的继续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响亮,“你跟林大学神同桌这么久了,就没捞着点‘仙气’?他那笔记,借你抄过没?还是人家根本不屑搭理啊?”旁边跟上来的两个男生也嘿嘿笑了起来,目光在谢淮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打转。
谢淮终于偏过头,看了赵峰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既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试图辩解的窘迫,就像只是确认了一下声音的来源。然后他又转回头,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仿佛身边只是刮过一阵稍显嘈杂的风。
赵峰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无趣,撇了撇嘴,还想再说什么,旁边一个男生拉了拉他:“峰哥,算了,食堂快没菜了。”赵峰这才哼了一声,带着人加快脚步,越过谢淮,噔噔噔地跑下了楼,说笑声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下方。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谢淮自己的脚步声,和窗外渐起的风声。他走到楼梯拐角,没有立刻下楼,而是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壁站了一会儿。楼下传来隐约的喧闹,是食堂的方向。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那个被老陈点到名时,林叙笔尖轻点的位置,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虚幻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