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黑板上的粉笔字,被值日生用湿抹布一遍遍擦去,只留下潮湿的水痕和空气里悬浮的、细小的白色尘埃。谢淮的名字,依旧稳稳地挂在每次大小测验成绩单的最末端,像一块顽固的污渍,擦不掉,也引不起多少新鲜的讨论。大家习惯了,就像习惯了林叙名字后面那个永远鲜红的、接近满分的数字。
谢淮也似乎习惯了。他不再总是望着窗外,偶尔也会看着黑板,眼神却依旧空茫,仿佛视线穿过了密密麻麻的板书,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他的课桌依旧保持着一种消极的整洁——除了学校发的几本主科书,几乎没有额外的练习册,笔袋里躺着两三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和一块边缘被磨得圆润的橡皮。桌肚深处,除了书包,还多了一个透明的塑料水杯,和半包没吃完的饼干。
他和林叙之间,依旧隔着那条无形的、宽阔的沉默之河。河水缓慢流淌,带走时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转机发生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周四下午,数学课。
老陈在黑板上讲解一道立体几何的例题,涉及到空间向量和线面角的计算。题目有些绕,步骤繁琐。讲了一半,他习惯性地问:“都听明白了吗?有没有问题?”
底下是一片习惯性的沉默,夹杂着几声含糊的“嗯”。
老陈目光扫视一圈,大概是想找个人确认一下教学效果,或者,只是想打破这沉闷的安静。他的视线越过了前排那些积极抬起的脸,落在了中后排,最后,定格在谢淮身上。
“谢淮,”老陈点了名,声音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教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来说说,这一步,为什么要把这个向量在这里做投影?”
教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所有目光,带着或多或少的惊讶、好奇或看好戏的意味,聚焦过来。后排甚至有人极轻的“啧”了一声。
谢淮正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交织的线条,闻言手指一顿。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黑板。老陈的手指正点在他刚刚讲解完的一行算式上。那些字母和符号,在谢淮眼里有些模糊地晃动着。
他知道老陈在问什么。那道题,他刚才……似乎听进去了一点影子,关于投影,关于夹角……但具体的逻辑链条,像断掉的珠子,散了一地,怎么也串不起来。
沉默在蔓延。老陈的眉头微微蹙起,耐心在安静中一点点消耗。
就在谢淮准备像以往那样,用摇头或更深的沉默应对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
林叙并没有看他。他依旧坐得笔直,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但谢淮看到,林叙握着笔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用笔尖,在自己摊开的笔记本边缘,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极快、极轻地,点了两下。
那里,什么字也没写。只有干净平滑的横线纸。
但林叙点的位置,恰好对应着他自己笔记本上,关于“投影定理应用”的一个关键公式旁,他用红笔画的一个极小、却极其醒目的三角符号。那个符号,谢淮之前偶然瞥见过,知道是林叙用来标记解题核心思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