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微小的动作，一点几乎不存在的暗示。没有言语，没有眼神交流，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一个有意为之的举动。或许，只是林叙思考时无意识的习惯。

谢淮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黑板，盯住老陈手指点着的那行算式。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珠子，忽然因为那个“三角符号”代表的思路，被一根无形的线勉强勾连起来。投影……是为了简化计算，利用那个夹角……公式……

“……因为，”谢淮开口，声音因为久未在课堂发言而有些干涩，语速很慢，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利用这个向量在平面上的投影，可以把它和法向量的夹角计算，转化成平面内两个向量的夹角计算……这样，能用上之前讲的余弦公式。”

说完最后一个字，教室里更安静了。几个数学好的学生脸上露出些许意外，似乎没料到这个“倒数第一”居然能磕磕绊绊说出点门道。大部分人是茫然的，只等着老陈的反应。

老陈脸上的纹路似乎舒展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虽然幅度不大：“嗯，方向是对的。坐下吧。思路要清晰，一步步来。”

谢淮坐下了，后背隐约有些发潮。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笔记本上那些毫无意义的杂乱线条，手指微微收紧。

直到下课铃响，他都没有再看林叙一眼。林叙也如常收拾书本，起身离开座位，和前排一个男生低声讨论起刚才那道题的另一种解法，声音平静，语调清晰。

仿佛课间那几秒钟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点拨”，从未发生。

但谢淮桌面上，那块边缘圆润的橡皮旁，多了一小撮用过的、带着铅笔痕迹的橡皮屑。不是他的。他的橡皮，今天还没用过。

是风从旁边吹过来的吗？还是林叙整理桌面时无意中弹过来的？

谢淮伸出手指，轻轻将那一点灰白色的屑末拂到地上。它们轻飘飘地落下，消失在瓷砖缝隙的阴影里。

窗外的樟树，叶子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淡金。远处的篮球场，喧闹声变得清晰起来，砰砰的运球声和呼喊声，充满了鲜活的、属于校园的气息。

谢淮慢慢合上了他那本画满杂乱线条的笔记本。第一次，他没有在下课铃响后立刻趴下或望向窗外，而是静静地坐了几秒，听着教室里骤然响起的嘈杂人声，感受着黄昏光线在桌面上移动的暖意。

然后，他拿起那支最普通的黑色水笔，在空白的书页边缘，极轻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歪斜的三角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