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我的药!”郑贵妃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被宫女死死扶住。她为了这“逆命大祭”,耗费了多少心血、钱财,冒了多大的风险!眼看就要成功,竟然在最后关头毁了?!
“快救火!快!”她声嘶力竭地尖叫,也顾不得仪态,推开宫女就想往后殿冲,却被心腹太监死死拦住:“娘娘!火势不明,危险!您不能去啊!”
混乱如同瘟疫,迅速从凝晖宫向外蔓延。宫中其他地方很快也看到了浓烟,听到了动静。巡逻的禁卫军被惊动,迅速向凝晖宫方向集结。各宫妃嫔、管事太监也纷纷派人打听。
永昌侯府,听竹苑。
几乎在宫中异动发生的同时,谢凛安插在宫门附近的眼线便用最快的方式将“凝晖宫后殿突发大火,疑似爆炸”的消息传了回来。
“成了!”谢凛猛地从床上坐起,眼中精光爆射,哪还有半分病态,“‘鉴血香’起作用了!”
沈清辞也是心头一松,随即又提起:“云医女会不会有危险?”
“云筝机警,必会趁乱自保。现在,轮到我们了!”谢凛对候命的碧玉道,“立刻通知我们的人,按计划行动!流言可以放了!安国公夫人和严御史那边,也该收到‘确切消息’了!”
“是!”碧玉转身飞奔而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安国公府的书房内,安国公夫人放下了手中刚刚收到的、关于凝晖宫大火的密报,对侍立一旁的嬷嬷沉声道:“时机到了。将我准备好的那几封信,立刻送到该送的人府上。记住,要快!”
严铁御史的府邸,这位刚直的御史正对着案头那份关于郑家车马行的匿名密报拧眉沉思,宫中大火的消息也传到了他耳中。联想到密报内容和近来市井关于宫中邪术的流言,他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立刻铺开奏折,奋笔疾书。
市井之间,关于“凝晖宫后殿藏有妖人炼丹,引动天火爆炸”、“郑贵妃为求皇子前程,以童男童女之血炼制邪药,遭了天谴”的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般,在夜幕降临前,迅速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并且越传越详细,越传越惊悚。
皇宫,养心殿。
皇帝谢琮正因连日来的头疾而心烦意乱,忽闻凝晖宫爆炸起火、宫中大乱的消息,勃然大怒:“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爆炸起火?郑贵妃呢?她在做什么?!”
前来禀报的太监战战兢兢:“回陛下,火势已初步控制,但……但起火的那间殿阁,据说是贵妃娘娘……用来静修养心的偏殿,里面……里面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器物和药物残骸,气味极其难闻怪异。救火的禁军都看到了,现在宫里宫外……流言四起。”
“不同寻常的器物?药物残骸?流言?”皇帝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什么流言?”
太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回答。
就在这时,殿外内侍禀报:“陛下,安国公夫人递牌子求见,说有关于宫中异变的要紧事禀奏。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严铁,有紧急奏本呈上!”
安国公夫人?严铁?皇帝心中疑云大起:“宣!”
安国公夫人并未亲自入宫,而是让心腹嬷嬷带来了一封言辞恳切、却暗藏锋芒的信。信中并未直接指控郑贵妃,只以“听闻宫中惊变,流言蜚语损及天家颜面”为由,恳请陛下彻查真相,以正视听,并暗示“邪祟之物,恐伤及陛下龙体,动摇国本”。
严铁的奏折则直接得多,他结合收到的匿名密报和宫中异状,直言“有宫闱贵人,勾结妖人方士,于禁中私设丹炉,炼制不明邪药,更有拐卖童稚、戕害生灵之嫌,今丹炉炸裂,天火示警,实乃上天震怒!请陛下即刻下旨,彻查凝晖宫,缉拿妖人,肃清宫闱,以安天下民心!”
两封东西,一柔一刚,却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凝晖宫,郑贵妃!
皇帝看着手中的信和奏折,又想到近日自己莫名的头痛昏沉,以及三皇子一系近来过分的“活跃”,脸色越来越沉,眼中酝酿着雷霆风暴。
“传旨!”皇帝猛地将奏折拍在御案上,声音冰寒,“封闭凝晖宫!将郑贵妃移至别宫‘静养’,无朕旨意,不得出入!着内廷司、宗人府、刑部,三方会审,彻查凝晖宫后殿起火缘由,所有涉事宫人、方士,一律严加审讯!朕倒要看看,朕的宫里头,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圣旨一下,宫中震动!
郑贵妃刚刚从火灾的惊吓和“大祭”失败的打击中缓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清理现场、掩盖痕迹,就被如狼似虎的内廷太监“请”出了凝晖宫,软禁到了一处偏僻冷清的宫苑。她所有的亲信太监宫女,全部被隔离审问。后殿那片烧得半毁的殿阁废墟,被迅速封锁,由皇帝亲信之人接管勘查。
大火、爆炸、邪药、童男童女、天火示警……一系列触目惊心的词汇组合在一起,通过官方的查办和市井的流言,将郑贵妃和三皇子推上了风口浪尖。原本因沈家倒台、谢凛“病重”而稍显颓势的三皇子一系,瞬间遭到了致命打击,党羽人心惶惶,纷纷撇清关系。
永昌侯府内,得知圣旨内容的谢凛和沈清辞,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第一步,成了!郑贵妃被软禁,炼药邪窟暴露,三皇子势力受挫,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喘息和反击时间。
“但事情还没完。”谢凛靠在床头,虽面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许多,“郑贵妃只是被软禁,三皇子还在。北崖镇那边,谢安生死未卜,‘血池’和‘墨髓’的秘密还未完全揭开。还有那个隐藏在郑贵妃背后的‘贵人’……究竟是谁?”
沈清辞为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一步步来。至少眼下,我们撕开了一道口子。南山前辈那边,或许很快会有消息。侯爷,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
谢凛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无限的力量。“清辞,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这一切结束……”
他的话没说完,但沈清辞明白他的意思。她微微红了脸,低下头,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窗外,夜色已深。但凝晖宫方向的火光已经熄灭,笼罩在京城的诡异压抑气氛,似乎也随着那道彻查的圣旨,而被撕开了一道裂缝。光明,终于透出了一线。
然而,他们都清楚,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较量,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南山居士、北崖镇、神秘的“贵人”、谢家血脉的最终秘密……还有太多谜团等待解开,太多危险潜伏在前方。
但此刻,紧握着彼此的手,他们至少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和希望。
风,依旧在吹。但风中带来的,已不仅仅是寒意,还有一丝破晓的气息。漫长而凶险的一夜,似乎终于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