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琛没有说话,他以为今天自己是来开解迷茫地小朋友,这一刻才发现自己一个自救都做不到的人,同样走不到未来的人,又如何开解顾明月:“指引他人未来,未免也太傲慢了吧。说得这么玄乎,他以为他是神吗?”
这句话很不顾景琛,他说话总是和和气气,即使生气也是单刀直入,很少会用这样嘲讽的语气阴阳怪气。这样很不体面,一点也不像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但顾景琛克制不住。
说不上是嫉妒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得到顾明月如此全心全意的信任,为了他伤心难过;亦或是共情带入了书中的顾明月,好像他真的对自己发问,为什么抛弃了他。
这一刻,顾景琛对顾明月口中那个人非常不满,甚至忘记了自己开解的目的,只想诋毁。
顾明月知道自己掐头去尾的描述听上去很奇怪,他辩解了一句:“不一样,我和他关系很微妙。”
“这不就和算命的大街上拉一个人,张口就是我们很有缘分一样不靠谱吗?”顾景琛冷漠地分析道:“你被骗了吧,这根本就是一个骗子,废物。”
造物主与造物,比起街上素昧平生的两个人还是亲密多了吧。顾明月很想反驳,但他突然意识到顾景琛并不美妙的心情,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下意识选择了沉默。
顾明月转移话题:“所以你呢?为什么那么喜欢书中那个顾明月,那只是一个小说角色吧,甚至都过去十年了。”
眼看顾景琛眼睛一转,又要忽悠过去,顾明月蹙眉,认真警告道:“我已经说完了我的心事了,你也该好好给我一个答复吧。”
小孩子有警惕心不好骗了,顾景琛糊弄的话卡在嘴边,只能默默咽下去。
为什么喜欢顾明月?喜欢顾明月还需要列举一二三四五,论证吗?
顾景琛身边,知道顾景琛往事的人几乎不与他说这些。那些与他不熟的人,也没机会对他发问。以至于这是顾景琛第一次与人说起这些话。
他想了想说:“大概因为他是我理想中的样子吧。一直坚定地走在自己的路上,敢向更强者挥剑,勇敢又纯粹,明明是一个复仇者但心底很良善,是一个温柔地热血难凉的人。”
是年少的顾景琛向往成为的人,是三十岁的顾景琛无法成为的人。
“那如果有一天顾明月也迷失了呢?在你心里他还算顾明月吗?”
“如果是顾明月的话,即使迷茫也会努力去找到答案的吧。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接受无知无觉活着。”
以前的顾明月是什么样子,回溯十年,连顾明月自己也快说不清了。可是今天在这片山林,在看过萤火虫,在顾景琛的描述中,顾明月心口热乎乎的,那些失去的少年心气,好像真的回来了。
真奇妙,他自己的过去,有人比他更珍惜的收藏起来,如视珍宝。
顾明月情不自禁感叹:“你是真的很喜欢顾明月啊。”
和人讨论自己心意这件事真的很奇怪,顾景琛弯弯嘴角,开玩笑道:“别打趣我了,真的要说的话,我不配说这么说。”
“我觉得你配你就配。”
“我才是霸道总裁吧,怎么这些台词是你在说,这合理吗?”
“现在你要靠我上山,自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走到了路的尽头。
顾明月背着顾景琛走过眼前茂密的丛林,突然眼前一亮,看到了一处观景台。此时正值黎明,天际有光在云下隐隐发亮。
两个人在观景台找了一个好位置,顾景琛从顾明月身上下来,笑着看向顾明月:“这座山日出很壮观,是当地知名旅游景点,我想带你看看。”
此时天降破晓,观景台还笼罩在夜色之中,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又冰凉的寒意,有风吹过,鼓起二人衣物,凌乱他们头发。顾景琛额发被风吹乱,笑得明媚,以至于他那张冷淡的脸都鲜活了起来。
大概喜悦会传染吧,顾明月也下意识弯起了嘴角。两个人静静候着,等待着阳光越过地平线,旭日照亮天地。
等了一会儿,天色还是昏昏沉沉,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掩,只照亮了天边几朵阴云中间间隙。
二人陷入沉默,顾明月难以置信:“你选了一个阴天带我看日出?”
顾景琛也一时间无言以对:“我一路上景区怎么不见人。”
两个人对着厚厚的云层发愣,喜悦的心情已经烟消云散,顾景琛有些沮丧,或许上天也觉得他不配吧,无法拯救自己,也无法开解他人:“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我以后要禁止你说对不起。”顾景琛抬头,见顾明月折返回到树林折下一根树枝,重新走到观景台,挽了一个剑花:“别给我这么轻易就放弃啊。”
这是要做什么?顾景琛心中好像有一个预感,又觉得难以置信。
他看着顾明月握紧树枝舞了起来,那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剑势凌厉,剑招利落,带起了呼呼的风声。
一舞毕,顾明月手腕一抖,树枝化作一道看不真切的灰影,笔直地看天际那片云海刺去。树枝的尖端带起了一阵无形的风暴,被压缩、沸腾,最后顺着顾明月手腕一送的动作,彻底爆发出去,穿过观景台下的大树枝叶,留下一道风迹,吹向天际的厚重的云层。